本报评论员 涂建敏
日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在韩国釜山举行,以紧急程序将南苏丹的博马-巴丁吉洛迁徙景观、黎巴嫩阿迈勒山区城堡群和巴勒斯坦塞巴斯提亚同时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和《濒危世界遗产名录》。名分与警报齐发,实属罕见。
应当指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濒危世界遗产名录》,目的并非制裁,而是警示因战乱、灾害或过度开发而面临风险的遗产。这份名单自1994年建立以来动态更新,战争与冲突是首要“杀手”——叙利亚、刚果(金)、利比亚等多处遗产就因战火登榜。但这绝非发展中国家的“专属病”,过度商业化、城市建设开发等同样可能使其陷入危境。德国德累斯顿易北河谷2004年入选,两年后因修建跨河大桥被列入濒危,2009年除名;科隆大教堂曾因高楼计划被亮“黄牌”,调整规划后于2006年“脱危”。可以说,遗产的“杀手”名单不分贫富,不论东西。
这份名录就有如“紧急救援呼叫单”,但“濒危”并非不可逆。2025年7月,马达加斯加阿钦安阿纳雨林、埃及阿布米那遗址和利比亚加达梅斯古镇,因威胁大幅减少而被移出名录——狐猴盗猎降至十年最低,植被恢复,水位受控,战后修复竣工,证明只要威胁得到有效控制,就完全有可能转危为安。
回看此次紧急入遗的三处:南苏丹博马-巴丁吉洛迁徙景观是全球最大陆地哺乳动物迁徙路线之一,面临偷猎与治理能力不足的困境;黎巴嫩五座城堡浓缩九百年城防历史,今年5月博福特城堡在交火中被占领,其余屡遭轰炸;巴勒斯坦塞巴斯提亚是古以色列王国首都遗址,因土地征用面临分割威胁。紧急列入濒危名录,是国际社会在危机中伸出的第一根救援绳索。
然而,“紧急入遗”效力几何?巴米扬大佛被毁时,国际社会声势浩大的“救佛”行动终归徒劳;德累斯顿市民公投支持建桥,教科文组织也只能收回招牌——这份“护身符”挡不住炮弹、极端分子的炸药,乃至城市发展的推土机。
令人欣慰的是,中国在这方面近年交出扎实答卷。2025年是中国加入《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40周年。据《中国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发展报告(1985—2025)》,所有遗产地保护状况良好,90%综合评估为“优”,10%为“良”,整体保护成效显著优于全球平均水平。中国多次当选委员国,推动跨国申遗与文物修复。本次釜山大会上,“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名录,中国世界遗产总数达61项。当然,中国也有过教训——1998年张家界武陵源因过度开发被亮“黄牌”,这提醒我们,“申遗”成功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责任的起点。
如果把“濒危”当作“病危通知书”,那么,真正的解药,从来都藏在人类一致的行动中。它们可以是战场上的克制、规划中的敬畏、争议里的理性,乃至每一个普通人对于“文明何以为继”的共同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