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开到第三回

2026-07-19

文/摄 张伊宁

来杭州九年,马圣卓有五年都在跟这家叫“乐园”的书店较劲。

2021年,他大学毕业,揣着两三万元存款,在母校浙江外国语学院边上,盘下一间小店,圆了自己开书店的梦想。他给书店取名“乐园”,这里不只是一个人的乐园,也可以是更多人的精神家园。

来买书的大多是附近学生,那时他们叫他“小马”。开了一年半,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黯然“熄火”。但仅仅半年后,“乐园”重生,只不过搬迁到了小和山脚下更僻远的角落。

这次撑了快两年,再次关门。倒不是因为房租,是卖书那点收入,连日常生活都难以为继。关店那天,他把书一摞摞打包进纸箱,心想:算了,以后大不了找份工作。他想过自己可以当工人、厨师、新媒体运营。可思来想去,最记挂的居然还是书店。他在自己的“小红书”账号上扔下一句“狠话”:“开书店是我的在劫难逃。”

今年5月31日,乐园书店在留下历史文化街区落地重生。店主还是他,不过闻讯而来的熟客都已经叫他“老马”。

青石板路顺着老街蜿蜒,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挤挤挨挨,风卷着香樟树的清香。一处门洞旁,“乐园书店”“林徽因展览馆”“霞影琴馆”几块牌子并列着。往里走几步,中式屋檐下便是乐园书店。

进门时,年纪不大的老马正满头大汗,在将新书分类。芳名“大肥”的小猫,四仰八叉躺着,享受夏日穿堂风。“大肥”是老马收留的流浪猫。此外,他也收集各种旧书,艺术、美学、国学、传记、戏剧……每一本书都精心包装,其中不乏绝版书和罕见版本。老马说,这些书一部分是出版社不要的库存,一部分是回收的二手书。

乐园书店有一条特别规定:可任选店内等价书籍置换。恰巧有一位大学生模样的顾客揣着一摞旧书进店,里面有女诗人翟永明的诗集《随黄公望游富春山》。他在书架上挑选很久,最后抱着几册书走到柜台前。老马将顾客带来的旧书摊开,逐本查验,逐一估价。在一声“下次再来”的招呼声中,顾客携新书满载而归,方才收来的旧书,也成了乐园书店新增的收藏。

马圣卓收书有他的窍门,散落的书籍从不同渠道收来,到他手里会点石成金,变成一套书或者一个系列,比如史料价值极高、1985年出版的《新诗潮诗集》在他店里就有好几套。他在书架上贴了两张标签:“贵点的书”“但是很值得”。

新书在里侧房间上架,多是作者签名本、独立书店特供本,有些折扣比电商还低。老马说,同样的书读者更愿意选便宜的,只有价格实在,顾客才愿意常来。他还亲手搭配了一批盲盒书,每一套都附赠他手写的卡片和小礼物。上个月,他得了一本作家马丽华的散文代表集《走过西藏》,书很珍贵,是1994年出版的。他在扉页上写下一段话,千里迢迢寄给了一位拉萨的朋友。旧书载着一份心意,一路向西,攀登海拔。

书店开到第三回合,总有人问老马,要不要做些变化?比如读书会、市集、短视频、直播。这些引流的路子他都懂,可总是不见行动。一屋子旧书、往来的熟客、慢悠悠的日子,他宁可要一个人的精神乐园。

“‘乐园’开在学校边上时,那些来店里的学生后来毕业了。他们知道书店搬家、重新开业,还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一趟。我们的连接不只是买书卖书,更多是情谊,这挺难得。”

四面木格窗,漏进细碎天光。守着一屋子书,陪着一只叫“大肥”的猫,27岁的老马把“乐园”活成了精神自留地——允许失败,但不肯服输,因为愿意为热爱一次次付出。

地址:留下历史文化街区茶市街132号(林徽因展览馆旁)

营业时间:13:00-2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