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647),大唐国力强盛,西域、印度和东南亚诸国纷纷派使者前来觐见,他们拼力搜罗国内的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贡献给大唐天子以表忠心。
快要看花眼的李世民需要一份进贡物品的名录,据《册府元龟·卷九百七十》记载,这份进贡名录中的植物就包括叶护的马乳葡萄、康国的金桃、摩伽陀国的菩提树、伽毗国的郁金香,还有泥钵罗国进献的“波棱菜”。
泥钵罗,也写作“泥婆罗”,就是今天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尼泊尔。“波棱菜,类红蓝,实如蒺藜,火熟之,能益食味”,波棱菜这种看似神秘的贡品,现在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菠菜。
这种农作物或许是沿喜马拉雅山南麓逐渐传播到尼泊尔,随后再从那里传播至唐都长安的。史料表明,菠菜在7世纪传入中国,它也是沿丝绸之路南线传播的重要蔬菜之一。
关于菠菜的原产地仍有争论,它可能原产亚洲南部和中部,土耳其东部至今还有野生菠菜分布。可能是伊朗这一地区最早进行人工栽培,至今这一地区的人也常吃菠菜。菠菜可能很早就传播到中亚、印度,在印度常能吃到菠菜做的食物,比如印度北部流行一种碎菠菜酸奶,也有菠菜作为配菜的咖喱饭。
植物栽培的奠基学者阿方斯·德·康多尔认为菠菜起源于“波斯”。他根据语言学资料得出的结论是,至少在古罗马时期,波斯已有菠菜种植,并从那里迅速扩散至整个西南亚。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史料,欧洲早期没有关于菠菜的记载,直到11世纪阿拉伯人四处征战才有所改变,菠菜似乎就是在那时与紫色胡萝卜等其他蔬菜一起传入了西班牙。
菠菜传入法国则要到14世纪以后,让它在贵族中流行则要归功于16世纪法国国王亨利二世的王后凯瑟琳·德·美第奇。她出身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因为菠菜首先从西亚传入西西里和意大利,想来小时候就喜欢吃菠菜,她嫁到法国后也把这一爱好带入法国宫廷。
从尼泊尔千里迢迢把菠菜运到长安来,要保持色味不变,在当时的条件下明显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尼泊尔的使者带着的其实是菠菜的种子,然后在大唐某地培植出来之后,再送进了宫。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册府元龟》的记录提到菠菜“实如蒺藜”,想来尼泊尔人是将种子和植株一并献上的。
唐太宗时期的帝都长安,是一个国际化都市,在时装、娱乐、餐饮各方面都流行着波斯(胡风)的文化。随着萨珊王朝灭亡,众多的波斯人和粟特人流亡并移居到了长安,而菠菜也是在这一时代背景下,作为波斯人爱吃的摩登食材走到了唐朝人的生活中来。
在长安的“超级市场”西市(专设有“波斯邸”和其他外商贸易货栈)上,财物堆积如山、珍奇宝物琳琅满目。市场上熙熙攘攘,往来者有王公贵族、富商大贾,最醒目的是身着胡服的胡人和外商,他们经营着大量的香料、器玩等进口货。带有异国风情的饮食,如“胡饼”“毕罗(即手抓饭)”“三勒酒”“龙膏酒”等颇受欢迎。长安常见的食材有大米、黍、猪肉、鸡肉、豆类、洋葱和香菇等,菠菜被当作了外来的珍贵食材。
唐代盛行炼丹,道教方士认为菠菜可以“解酒毒”,“服丹石之人食之佳”,它可以减轻吃汞化合物带来的肠胃不适。因为菜叶青翠,根部鲜红,菠菜又叫“红嘴绿鹦哥”、赤根菜、鹦鹉菜。在唐代菠菜是权贵才能吃的稀有蔬菜,《唐六典》称皇宫内有一道面点是将菠菜汆熟捣烂和入面中,然后加工成面条,在朝会宴饮的时候赏赐给九品以上官员食用。
在今天,菠菜是再平常不过的蔬菜,但它却曾经见证了唐朝的强盛国力,自信和宏阔的盛唐气象,以及万国来朝的煌煌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