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冈(1746—1803)
奚冈 拟井西老人林壑清深图
记者 陈友望 实习生 张伊宁 通讯员 许齐
奚冈一生布衣,一身落拓,以篆刻闻名于世,更以山水画留名青史。铁笔落金石,他以“拙中求放、方中求圆”的刀法继浙派清隽之风;笔墨染素卷,他以清润淡远的笔法尽显文人之趣。从现藏于西泠印社的《拟井西老人林壑清深图》,可以一窥奚冈的山水世界:他以淡墨勾勒峰峦叠嶂,以披麻皴层层晕染嶙峋山石。浓墨点苔,尽显黄公望山川草木之妙;山水清润,兼备董其昌淡墨写意之趣。
浙派中坚 清隽典雅
奚冈(1746—1803),初名钢,字纯章,后字铁生,号萝龛、蒙泉外史、散木居士、冬花庵主等。安徽歙县人,后移居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清代书画篆刻家。
于篆刻一道,奚冈首师丁敬。他上溯秦汉古印,曾在印款中提出“仿汉印当以严整中出其谲宕,以纯朴处追其茂古,方称合作”的观点。既要学汉印之形,更应效汉印之神。得其形而忘其神,不过工匠之技;形神兼备,方入艺术之境。他将汉隶书体的笔意融入秦汉篆书,认为“作汉印宜笔往而圆,神存而方,当以《李翕》《张迁》等碑参之”,丰富了篆刻的表现力。阮元称赞他曰:“六法之外,隶古篆刻,靡不精妙。”梁绍壬则评价道:“先生铁笔恣奇古,后先丁叟伯仲黄。”
“拙中求放,方中求圆”是奚冈刀法精妙之处。他善用切刀法,白文印布局严谨,于浑朴中见灵动;朱文印则疏密得当,于秀逸中见风骨。他的篆刻作品多于三十岁前完成,后因画名日隆,逐渐偃刀专事绘画。
山水清润 诗画兼善
书画一道,既是奚冈的营生之业,亦是他陶冶身心的日常消遣。他平日常自友人处借得名家画册潜心临摹研习,寻得自身“欲发而未能出”之处,后将前贤技法融会贯通,落于笔端。他初学董其昌,继而遍临黄公望、倪瓒、王蒙、吴镇“元四家”之作,其中对黄公望用功尤深,晚年又取法明代李流芳,最终形成了潇洒自得、清新华滋的独特风格。他师古却不泥古,取意于前人技法之时,融入自身山水行旅的真实感悟,更添几分于篆刻中领悟的金石意趣。他的山水秀气、洁净而润泽,不枯涩也不堆垛,观之使人忽觉人生贵在适意,艺术与生活彼此滋养,各得从容。
奚冈于画中题跋曾言:“画法以布置意象为第一,然亦止是大概耳。及其运笔后,云泉、树石、屋舍、人物,遂一因其自然而为之,所谓笔到意生,如渔父入桃源,渐逢妙境,初意不至是也,乃为画家三昧耳。”《拟井西老人林壑清深图》卷长一米有余,而山石树林疏密有致、层次分明。远山以淡墨渲染,屋舍以墨线勾勒,奚冈以虚实相生之法塑造出空间的深远辽阔。他主张“笔到意生”,认为绘画时不应拘泥于预先的布置,而应使画面随着笔墨的运行自然生发,于不经意间流露真情,在随性中创造意境。
铁骨铮铮 布衣终身
作画时随性旷达的奚冈,之于权贵世俗之事亦颇有个性。譬如他“铁生”一号之由来,便有一段逸事。据传在乾隆南巡之时,杭州府知府专程在西湖边建一行宫以迎圣驾,又听闻奚冈画名,便要他前往行宫作画。奚冈拒不同意,即便被触怒的知府强押至行宫,依旧不畏惧服软。他厉声道:“焉有画而系之者?头可斩,画不可得!”面对如此性格的奚冈,知府的幕僚感叹道:“尔非童生,乃铁生也。”此后,奚冈便以“铁生”为字,这个名号也成了他一生品格的象征。
朝廷征举孝廉方正,他受到推荐却力辞不就;他一生不应科举,选择将毕生精力投入书画创作之中。奚冈安贫乐道,以卖画鬻印为生,却不屑于官吏富豪的重金收买,作画刻印,但求不负己心而已。他嗜酒如命,在酒后挥毫泼墨,为雅致山水平添几分豪放意气。一生坎坷,清贫苦多,却从未失其志。他的一腔孤高、满腹才情,都寄托于艺术创作之中。
嘉庆八年(1803年),奚冈在杭州病逝,享年五十七岁。他以布衣之身,在诗书画印四个领域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成为清代江南艺坛的一颗璀璨明珠。他的艺术作品,不仅展现了中国传统文人的审美情趣,更承载着一种不慕荣利的清高品格。如今,百载岁月倏忽而逝,斯人不复,却留下诸般如《拟井西老人林壑清深图》的艺术瑰宝,以供后人学习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