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关于《辞海》修订歧视性词语的新闻日前引发关注——残疾人作家欧阳胜此前致信编辑部,建议在第八版(2025年启动编纂)中系统清理“瞎子”“瘸子”等带有残疾、性别、相貌歧视色彩的词语。编辑部迅速回复并于在线版中做了修改。这次良性互动引发思考:词典中的歧视性词语,该“原汁原味”保留,还是审慎处理?
有人觉得这是“吹毛求疵”,认为贬义词是语言的一部分,《红楼梦》等名著中也有“聋婆子”“跛足道人”等表述,删除会割裂文化。这种担忧不无道理,但忽略了工具书的特殊属性。词典不是普通文本,而是语言规范的“标尺”,每个词、每个例句都会被读者视为“标准用法”。因此,权威工具书天然具有语言规范与倡导责任——它告诉社会什么说法得体、什么应避免。这份责任重于单纯记录。
事实上,国家近年持续推动相关规范。中国残联曾发布《关于宣传报道中残疾人及残疾人工作有关称谓的通知》,明确禁用“瞎子”“瘸子”“哑巴”“傻子”“弱智”“疯子”等贬损称谓,建议使用“残疾人”“视障人士”“听障人士”等规范表达。这为词典修订提供了明确指引,说明“祛歧视”是有据可依的公共行动。
语言流变是社会进步的镜子。数十年前,“残废”一词随处可见,而今早已被“残疾人”或“残障人士”取代——“障碍”替代了“残缺”。同样,“疯子”让位于“精神障碍患者”,“弱智”变为“智力发育迟缓”。工具书若能忠实记录这种流变,并在释义中加以注明,就是对公共意识最好的引导。
当然,也要警惕另一种极端:简单粗暴删除所有“敏感词”。如果因为“瞎子”带有歧视色彩,就把古典小说、民间故事中的相关表述一删了之,如何读懂历史文献?文化的根系一旦斩断,所谓的“纯洁”就失去意义。也因此,欧阳胜的建议之所以值得重视,在于他提出了一个兼具操作性与文化敏感度的方案:保留词语的同时,通过标注“讳”“贬”“蔑”等词性标记,或在释义中增加必要说明,既让读者了解词语的历史存在和感情色彩,又明确传递当代社会的否定态度。这既避免文化断裂,又实现价值引导,两全其美。
回顾近年热点,从字典中“鞭尸”等组词引发的争议,到教科书不当表述被家长“挑刺”,表面上看是人们越来越“挑剔”,实则折射出社会文明提升后,公众对语言中隐含歧视与偏见更加敏感,对工具书的期待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正不正向”。词典的每一次修订,都是一次与时代对话的机会。《辞海》第八版编纂正在进行,期待编纂者以此为契机,对歧视性词语进行系统性“体检”与“纠偏”。这不仅是对少数群体的尊重,更是对语言文明的责任。
为词典“祛歧视”,从来不是吹毛求疵,而是一个文明社会应有的自觉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