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街

武林街巷 | 天水佶佶(杭州人,会计)

2026-05-15

麒麟街北至凤起路,南到孩儿巷,是一条只有两三百米长的小街。传说元朝,有人在这里看到过一只“四不像”怪兽,考官就以“甪瑞”作为考题,结果还真有人写出了不错的文章,因此而得名。这里离百井坊巷很近,街口原先有一口水井,是附近居民重要的水源和信息交换中心,每天有很多人聚集在这里淘米、洗菜、洗衣服、洗床单。20世纪90年代,凤起路拓宽之后,水井被填埋了,麒麟街的社交属性却没有改变。

街的北口有一个修自行车的便民服务点。一辆铁灰色的小车子,里面放着螺丝、扳手、内胎、胶水、打气筒之类的工具和零件,给为数不多的骑自行车的人提供服务。与吴山路、皮市巷比较出名的服务点相比,这个修自行车的人服务不算特别积极,但胜在坚持,不论刮风下雨,都能到岗。他好像住在附近,中午还能回家吃个饭。后来,麒麟街改造,专门设计了街面的装饰风格,街口竖起了麒麟的雕塑,这个服务点就搬到西面的凤凰街。

现在的麒麟街比较出名的是街中间的饮食店。棕色木制牌匾上只有大道至简的“饮食店”三字。这家饮食店只营业半天,下午关门休息。之所以没有具体店名,是因为这家店实际上是三个店主经营的,营业范围各不相同,大家分摊租金,一块牌子、三套班子。

饮食店里,生意最火爆的是南边的烧饼油条摊,占着最大的面积。清晨就开始炸油条、做烧饼,烈火烹油。店外台阶上站满了排队的人,每人手里套个塑料袋,等着抓滚烫的油条和烧饼。生意火爆的原因并不是这家的烧饼油条有多么出色,老板多么有故事。关键是市中心很难吃到这种老味道了,再加上价格亲民。别说是本地人,就是住在附近快捷酒店的旅游者,放弃千篇一律的酒店早餐,特地来怀旧的也不少。

想吃那种每天现熬、煮开之后,当着你面“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咸豆浆,得到店堂中间的那家。这个老板还同时供应猪油拌面、炒粉干、小馄饨、煎包和煎饺。在煎包都能上米其林榜单的杭州,这家的煎包和煎饺只能算中等水平,口感不油也不干,肉馅不多也不少。光顾这家的基本上都是老客户了,在旁边的观巷买完菜,顺便吃个早饭。

最北面那家专卖糯米饭团,不是温州糯米饭,而是包了油条、白糖的糯米饭团。一只大木桶盛着煮好的糯米饭,老板娘用白毛巾帮顾客“团”得很紧。我想起读书的时候,学校学生会主席是一个家境贫寒的男生,个子长得很高,每次在校门口吃饭团都点一个不要油条、不要白糖、不要咸菜的“三不饭团”,只要一块五毛钱。三十年过去了,他每次说“我不要油条、不要白糖、不要咸菜,就要米饭”的那份从容不迫令我依旧难忘。是个真爷们儿。

饮食店没名字,但外卖软件上可以找到它。遇到刮风下雨,躺在床上,也能吃到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早晨,麒麟街上总是聚集了十来个外卖骑手,不停刷手机,等待生意的到来。

有一次,我坐在店门口吃烧饼,旁边有个小孩哥在吃一盆炒粉干,中号的不锈钢盆子里堆满了包菜、鸡蛋、火腿肠,配菜数量明显多于普通款。小孩哥吃得旁若无人,慢条斯理。一个东北口音的外卖员过来逗他:“你说你爸抠得!也不给你放点真肉丝儿,这火腿肠能算肉吗?”哈,原来是少东家,真是失敬!老板一边翻动那只巨大的铁锅,给煎饺淋上面粉水,一边嘲笑外卖员:“火腿肠怎么啦?炒得喷香!你早上还没开张吧?”头戴卡通蜜蜂帽子的东北小伙不服气地说:“刚做了一单孩儿巷的咖啡生意。”

咖啡店开得比烧饼店还早,左手咖啡、右手油条,这也是新时代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