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新志 | 岑嵘(爱读武侠书,喜欢用经济学分析问题)

鳗鱼的故事

2026-05-15

鳗鱼饭是一种美味的食物,河鳗用蒲烧酱反复刷烤,直至酱汁浓稠发亮、鳗鱼外皮微焦。然后将鳗鱼切片盖在热米饭上,撒上芝麻和海苔丝,蒲烧鳗鱼饭就做好了。

鳗鱼饭是我成年以后才吃到的食物,尽管好吃,却没有特别的回忆。一个人如果小时候就有香喷喷的鳗鱼饭吃,心底多半会对这种食物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日本作家平松洋子在《奢侈的滋味》中这样描述:“筷子插入松软的鳗鱼,香气扑面而来,雪白的米饭被茶色的酱汁染透……至今我在家里吃鳗鱼时仍无法平静自若。在平日的餐桌旁与鳗鱼相对,会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突然被带回童年,心绪也因此起伏不定。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鳗鱼于我都有着特别的意义。白烧、蒲烧、醋拌鳗鱼、鳗鱼内脏汤、鳗鱼盖饭、盒装鳗鱼饭,鳗鱼是给成年人的最佳奖赏,因此犒劳晚辈时,再也没有比鳗鱼更合适的食物了。”

正如以上所言,鳗鱼有很多吃法,比如清蒸鳗鱼、熏鳗鱼、煎鳗鱼、烤鳗鱼。还有一种烹饪方法叫“船长鳗鱼”,就是将烟熏过的鳗鱼先用黑啤焖,再用黄油煎。

在我印象中,鳗鱼似乎天生应该出现在餐盘里,它就是作为食物而存在的吧。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鳗鱼是心甘情愿被切成段,在自己身上刷上酱料,高高兴兴跳进烤箱。

鳗鱼有自己的故事吗?它们的一生又是怎样度过的?

大约从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起,人类就很想搞清楚鳗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鳗鱼的行踪非常隐秘,即便人们凑得很近观察,它们的行为似乎仍然超出人们的认知范围。人们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研究鳗鱼,但它仍然是个谜,在动物学界,这通常被称为“鳗鱼问题”。

不过,今天的科学家们终于大致清楚鳗鱼是如何度过一生的。

我们盘子里的那些鳗鱼,通常诞生在遥远的海洋暖流中,出生后它们便向着陆地一刻不停地游着。当到达海岸时,鳗鱼会逆流而上,游向河流的上游。它们穿过急流和浅滩,游过沼泽和沟渠,最后来到平静的湖泊和浑浊的池塘。在经历了千辛万苦,跋涉上万公里后,它们终于找到了安身的地方。

对这个栖息地,它们似乎没有很高的要求,这里通常有着浑浊的水底,一些可以藏身的石头和洞穴,还有充足的食物。鳗鱼们一旦找到归宿,便会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年复一年,通常只在狭小的范围内活动。

天冷的时候,它们可以在水底的淤泥中一动不动,仿佛成为淤泥的一部分。当天色昏暗下来,它们从浑浊的水底游出来觅食,并对食物毫不挑剔,青蛙、蜗牛、小鱼都是美味。

年复一年,它们躲在藏身处,静静蛰伏了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然而在某一个时刻,它们会毅然离开藏身之处。在那一刻,它们如同受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激情像电流穿过全身。那些在浑浊水中的漫长等待,仿佛只为了这一刻。

鳗鱼告别了“舒适区”,义无反顾地游向大海。它们仿佛重获生命,外表那层黯淡模糊的黄褐色变得鲜艳,两侧成了银色,鳍变得更长,以便游得更快。眼睛变得更大,成了蓝色,在黑暗的大海深处看得更远更清晰。它们夜以继日,精神抖擞地游向遥远的大海……

有时候我忍不住地想,我们所谓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办公室中,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人在工位上埋头苦干。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成了我们的藏身之所。

或许我们就这样度过一生,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有那么一天,我们同样听到了召唤,某种东西在内心苏醒,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勇敢地离开这个安逸的池塘,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辽阔大海。

默默蛰伏,耐心等待,勇敢蜕变,这就是鳗鱼的故事,希望这也会成为我们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