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 陈清和(14岁)
曹文远
田野上,野草丛生,野花繁茂,草木葳蕤,但大多数我不认识,要是以前我就走马观花而过,而今,我要用智能手机“扫一扫”,姓啥名谁,便一目了然。
今年春节我是在老家过的年。大年初二到水库坝埂的斜坡上晒太阳,看到枯黄的草丛里冒出很多嫩绿的野菜,除了蒲公英,其他都不认识。我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对准那些野菜一扫,不出几秒,荠菜、金鸡菊、黄金菊、马齿苋等名字立马跳了出来,初认识它们,真是大喜过望,就像重新认识了很多陌生的老朋友。
回到自家的院子里,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墙头上、墙脚下、墙缝里,到处都是刚刚冒头的嫩绿的草芽儿。
那天在水井里打水洗脸时,发现水池边,有一颗绿色的小脑袋,在春风里不停地摇晃着,仿佛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细看它的茎干是娇嫩的,鲜黄的,像才去壳的小鸡,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在春风里好似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儿,跌跌撞撞。要是搁在以前,我不会留意的,甚至会嫌弃地把它揪出来,扔出墙外,它的生命也许就在这个初春戛然而止。
但这次我注意到了它,对它产生了兴趣。我打开手机,对准它“扫一扫”,可是忙活了半天就是识别不出来。哦,也许是它刚刚出生,太幼小了,还没有能力为自己正名。恰好邻家的小妹来拜年,看我拿着手机在对一棵草研究着,她只瞄了一眼,就叫出了名字:“它叫红花草,听城里人说叫紫云英。”第二天,我到水池边洗漱,特地看看它,我心里默念着“红花草”,多好听的名字,记得小时候它是种在收割后的稻田里,用来沤肥料的。
到我临走前的那几天,院子里已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了,那些冒出来的嫩绿的野草,仿佛无数颗星星乘着夜色,一下落满了小院。它们中除了狗尾巴草,其他只能通过软件来辨识:蚂蚁菜、鱼腥草、遍地香、香叶石菖蒲等。
坦率地说,这众多的名字,我一时是记不住的。因此没事的时候,我就蹲在每一棵小草面前,拿出手机,算是对他们进行点名和重温。春风颇理解我的心思,我喊到哪棵草的名字,风就让它点一点头。最先的“红花草”渐被淹没,但我记住了它的名字,就像芸芸众生,第一个出现在记忆中的人,从此不能忘怀。
头脑装满那些野草的名字时,我离开了家乡,回到临安。在南苕溪边散步时,除了樱花和玉兰,那些黄的白的紫的粉的花朵就叫不出名字了。此时,打开手机“扫一扫”,立刻迎刃而解。
每一棵草,每一朵花,当我叫出它们的名字时,我有一种重新认识世界的新鲜和新奇,也有一种能弥补多年错过的“芳草和繁花”而重新结识的骄傲。我不仅仅是在和一株草或一朵花对话,而是在和一个生命对话。
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海子也写过:“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我们不用取名,当你叫出每一棵草和每一朵花的名字,草木花朵是温暖的,你的心也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