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不须尽: 绕不过的十九个丹青传奇》 那海 著 人民美术出版社 2026年1月
文 洪潇语
读那海的《世事不须尽》,像是在一个雨夜推开一间古老的轩窗,窗内有烛火摇曳,窗外有松风低吟。这并非一部传统的美术史,而是一次对十九位中国美术史上熠熠生辉的书画大家(怀素、米芾、倪瓒、徐渭、八大山人等)人生经历和精神世界的深度探访。
书中写怀素,从上海博物馆东馆的《苦笋帖》真迹写起。“苦笋及茗异常佳,乃可径来,怀素上。”短短十四个字,那海读出的是一位僧人恳切的心意,是“无定的狂草挥毫中,自由而又有韧劲的线条,依然在绵绵不尽地传递一种温暖的人情味”。
写米芾,说“书法是无穷大的事情”。米芾自称“集古字”,遍学前贤,却又以“刷字”自许。那海写到他在《蜀素帖》中的那个“虹”字,“像他站在江边看虹,风一吹衣摆晃的那下子——这哪是学得来的?是他的性子顺着笔尖淌出来了”。
写徐渭,那海以“人与忧患素面相见”为题。徐渭一生坎坷,二兄早亡,三次结婚,七年冤狱,九番自杀,但这些苦难并未压垮他。那海写《水墨葡萄图》,写“半生落魄已成翁”的自题诗,写郑板桥“青藤门下走狗”的私淑,写齐白石“恨不生三百年前”的仰慕,将一个既狂又畸、身怀绝技、特立独行的徐渭,鲜活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八大山人一章,那海用一连串意象开篇:“一只翻着白眼的鸟,把头别过去看天;一只蝉,趴在树叶上露出小脸张望;一朵水仙,恰如佛祖拈花一笑……”这些既是八大画中的物象,又是他心灵的符号。那海发现,八大晚年的《安晚册》《河上花图》,愤世嫉俗渐次退去,安静从容迎面而来。这种从“哭之笑之”到“料得晚霞多”的转变,是艺术家通过笔墨完成的心灵救赎。
书名“世事不须尽”,取自髡残的题画诗。髡残说:“世事不须尽,一言尚未曾。此中有来意,溪山行脚僧。”那海以此统摄全书,正是洞见了中国文人艺术的精髓,不追求绝对的圆满,不执着于彻底的了断,而是在世事的不尽中寻得精神的从容。怀素的狂草不尽于法度,徐渭的墨葡萄不尽于形似,八大的白眼不尽于愤世,髡残的溪山不尽于烟云,他们都在“不须尽”处,抵达了艺术的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