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行车跑片到云端下载 从千人大厅到个性化小厅

35年放映,见证技术的迭代 影院的升级

2021-12-22

编者按

“百年光影,步履不息”,中国电影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走出了百年奋进之路,中国电影人在用光影艺术礼赞伟大时代。

今年是建党百年以及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后的重要历史节点,回望百年,沧海桑田,各行各业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电影行业与电影作品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好佐证和时代注脚。

这组“百年光影·航程永续”系列报道,从杭州出发,记录杭州电影行业的发展变迁,关注杭州电影人的故事,展现杭州在电影行业中前行发展的变化与美好未来。

今天这篇报道来自一位从业35年的“老”电影放映员的视角……

首席记者 张磊/文 记者 丁以婕/摄

金增良,55岁,新华影都的同事都叫他老金,专门负责影院所有影厅的放映工作。他是目前还在岗的杭州资历最老的放映员之一。

在托纳多雷的《天堂电影院》里,我们通过主人公多多的眼睛,看到了放映员如何借由电影放映触动人心成长;在张艺谋的《一秒钟》里,我们看到了偏远小镇,一位放映员如何用影片灌溉人们内心的荒漠。

的确,所有影像的魅力都要通过放映员们的实际操作才能被观众所捕捉。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在你沉浸于光影世界的背后,是放映员们的初心——放好每一部电影。

从早期的杭州市电影公司的看片厅放映,到后来新华影都的双机胶片放映,再到硬盘甚至云端下载的数字放映,在老金的眼里,35年的放映经历让他看到了行业、观众以及这座城市的变化。

身边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他35年如一日做着同样的事

老金是富阳人,初中毕业后考上了浙江省电影学校学电影放映,“我们一个班一共40个人,五个是杭州的,只有我一个富阳人。学校是中专,当时很吃香,因为毕业了包分配,出来就有干部身份,不容易考。”小时候在农村晒谷场里看过电影的金增良是出于好奇,选了这个专业,也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就一直与光影交织在一起。

当时的省电影学校还在文三路上,出校门就是田埂,老金是学校“文革”后的第三届学生,培养出的放映员充实到了全省各地影院——当时曾有个政策,鼓励多开电影院,增加人民文娱活动,于是除了市区两级的电影院,很多大型企业也开了自己的电影俱乐部,放映人才极度缺乏。

“早期很多影院放映员没有经过专业学习,野路子凭经验放映,那时要培养专业化人才,所以从全省招生。”老金回忆当年光学、化学、电工、机电全部都得学,专业课学的是把放映机全部拆成零件,然后再组装起来,“从早期的皮包机到后来的座机,都得会拆会修才算合格的放映员。”

毕业后,他分配到了市电影公司工作。2002年底,市电影公司改制,新华影都成立,他过来负责影片放映,一晃就快20年,身边的同事轮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一直做着同样的事——放电影。

检片、跑片,错过一秒钟就是播出事故

在市电影公司工作时,除了常规放映工作外,他的主要工作是“检片”。

老金告诉记者,检片是放映前的最后一道把关,当年的胶片很贵,所以每个“节目”(他习惯把电影叫做节目,因为当年影院不只是放电影,在映前还会放新闻纪录片和宣传教育片,既方便观众入场,也能便捷地宣传时事新闻)整个浙江省只有不到十个拷贝,省电影公司一般留存两三个,剩下的拷贝在全省流动播放。

“杭州最先放一个月,然后去宁波、温州放映。因为一个拷贝走全省,放映场次很多,就必须要保证胶片没有问题。”老金解释说,当年的一本胶片时长在10分钟左右,一个节目差不多就有10本,每本的价格要上万,“当时一个技术工人的工资也不过二三十元,必须一张张检查完了才能盖章给影院。”

检片主要是看胶片有没有损伤,当时的放映机主要靠人工调校,如果放映员水平不好,高速齿轮带动下会导致胶片上留下齿轮痕,投影出来的银幕上就有一条条线,懂行的观众一看就会起哄。但只要放映一定会带来磨损,老金说,他们就得确认磨损是否在允许范围内,“超标了就得让影院赔钱”,他还要负责接片,把其中破损的片子剪掉,然后接起来,“电影利用的是视觉暂留效果,1秒钟有24张胶片,中间少一张,观众一般不会意识到的,但剪多了也不行,就会出现画面卡顿、台词被吞的情况,观众也会提意见。”

拷贝少,但影院多且分布比较散,就得靠跑片来做统筹规划。“比如新华电影院、太平洋电影院、西湖电影院,距离很近就可以共享一个拷贝。但要预留给放映员检查、卷片和上机器的时间,同一个片子得错开起码20分钟放映。”他说。

这时,跑片员就登场了,一本胶片还没放完,跑片员就在旁边等了,拿到片子就得往下一家影院赶,当时还有一句口号,“轮子一响,想着观众。”

在1956年的《杭州日报》上,我们找到了一段当年的记载——“也许你以为既然有一刻钟或是半小时,跑片时间很充分了,其实并不是那样。新华电影院和西湖电影院的距离算近了,开映时间虽差一刻钟,放一本片子就得十分钟,再加上倒片、装片,跑在路上只能有两分多钟了。人民电影院离得较远,跑路的时间按规定也只有八分多钟。一部电影一般有十本,最长的有十六七本。你坐在那里看一场电影,跑片的人就要在路上跑上六七次或十来次。”

当年的跑片员们,为了争取每一秒钟,还要钻研骑车技术,还要举行过专门的“自行车比赛”,这和现在的外卖小哥赶时间送餐的样子也差不多。

单机、双机进化到数字放映,观众多了放映员少了

老金回忆,新华影都所在的庆春路是20多年前最繁华的道路,也是影院最密集的地方。

当时影院刚经历了一轮洗牌,区级电影院和大厂俱乐部纷纷关门,杭州引领全国风潮的小厅化电影放映的“标兵”们几乎都集中在这条马路上——靠近西湖的奥斯卡电影大世界,到中段的庆春电影大世界,再到两者之间的新华影都,当时“上、下城区”的影迷们看电影都得往庆春路走。“现在影院是越来越多,片子也越来越丰富,不过我们放映员却越来越少。”他感慨地说。

变化是由技术推动的,传统影厅放映技术的迭代很快——胶片从易自燃的赛璐珞制到性能稳定的涤纶制,放映方式从单放映机到双放映机,光源也从需要人工点燃的碳棒变成了氙灯。

老金说,传统放映设备非常考验人,因为胶片是夹在两个齿轮之间高速运转的,所以夹的力度非常重要,新手一不当心就会夹太紧导致画面音效受影响,甚至可能导致影片受损被夹断。

放映电影最考验技术的还有倒片,把上一家放完的胶片从尾倒到头,万一倒的时候速度太快或者手忙脚乱,片子就会从机器上飞出去,这样就特别浪费时间,“有的影片特别热门,场次排得满,给放映员的时间就少了,这时候忙中出错,观众就要看白屏了。”

等最具“革命性”的数字化改造后,这种尴尬的放映事故就再也没出现过了,“现在都是直接拿硬盘过来,然后调校好参数直接放,声音和画面都很稳定。”老金说,放映员也不需要这么多。

“传统的双机放映,一个影厅就需要两个放映员,新华影都最多时有八个厅,需要有16个放映员在岗,算上轮班,差不多就需要20个放映员。所以,那时候我们都叫‘放映班’。”老金说,现在整个影院只有三个放映员,每天只需要一个放映员就能搞定所有的场次。自动化之后,他们只需要根据排片表,将第二天各厅的电影播放时间输入服务器,一切变得智能。放映员只需在机房通过小窗观察片前广告和正片是否准时播放,以及为极偶尔出现的放映故障、事故而待命。

“那时候可看的影片太少了,大家把看电影当成一件大事儿,盛装出席,精彩的电影还有人站着看。小厅化后,看电影和看电视一样简单,不用排队买票,想看时,出了家门走几步就能找到影院。”老金感叹,现在的观众真幸福。

采访时热映的电影是《古董局中局》,变幻的光影照亮了厅里年轻人的脸,专注而投入。老金依旧穿行于厅与厅之间,他要做的只是看一眼放映状况。机房里空空的,几台老式的放映机还在,怀念还在,光影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