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伯手机一天有53个陌生来电
13人标记的广告推销
记者 董吕平
近日，都市快报持续报道老人被陌生推销电话骚扰，快报也大版面刊登了三大运营商防骚扰操作指南。（都市快报10月27日A06版，11月4日A08、09版）
董大伯打进85100000：我94岁，手机一天二三十个推销电话，拉黑记录不到一年有1000多个，非常烦恼，该怎么阻止，我也不会操作……
记者赶到董大伯家。房间不大，很干净，茶几上摊着《都市快报》关于骚扰电话的报道。
大伯手机通讯录有58个人，“平时真正常联系的就六七个，儿子和家里人，可每天骚扰电话有二三十个。你们对于‘如何去防骚扰’写得很详细，还专门画了每一步骤的操作图解，可第一个步骤我就不会了……”
董大伯用的是电信号码的华为手机，手机号用了五六年。我拿过手机看：未接来电“一片红”，“今天你来之前，除了家里人，这种电话已经二十个左右了。”
我看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上海、河南驻马店、湖南娄底、海口、齐齐哈尔、佛山……有些电话号码已经被1000多人标记过“广告推销”。另外，他手机每天都会收到例如××医药、同×药、××助听器、××大药房等各种短信。
每有来电董大伯就挂断，设为“黑名单”，然后挨个删除。“我一天不删，能攒二三十个。可删了还来，删了还来，根本拦不住。”董大伯手机黑名单至今已有1000多个。
桌上有一个“前列腺”药盒，董大伯说，一星期前，家门口放了一张宣传册，不知道谁寄的，“就像知道我有前列腺毛病一样，上面有电话，一盒1980元，我还价还到1000元”。
董大伯说，活到90多岁，现在身体有两个毛病，一个膝盖老化，走路得靠轮椅和助步器；一个是尿频尿急，一晚上起来四五次。“水龙头一开，我就想小便，来不及。医院开的药吃了没大用。我就买了一盒，想试一试。”
今天拦截了17个
还是打进来13个
董大伯两个儿子，都从事影视工作，小儿子是知名演员，近两年好几部热播剧都有他小儿子参演。
怕打扰孩子们工作，董大伯没告诉他们经常接到骚扰电话的事，就像他从不会将买了保健品和药品的事告诉他们一样。“跟他们说，肯定要说我乱买药……”
董大伯曾经入伍20年，参加过抗美援朝，之后回到杭州，先在工厂上班，后来从事群众文化工作，80岁才真正闲下来。
董大伯和老伴住在一楼，但很少出门，“买菜做饭都有阿姨，老伴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
昨天董大伯手机的骚扰电话超过30个。我帮他用手机操作好防骚扰功能，一个小时后，拦截记录显示，已拦截8个。
下午5点32分，我正准备离开，陌生电话又来了，显示是河南固话。我按了接听和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AI录音，就像背稿子，“工厂新品答谢客户，免费送您5桶梅花鹿奶，原价398元/桶，今天99元……”一分钟读完，换成真人询问地址。
“您好，鹿奶营养高，补气血，您登记个地址就行……”
董大伯听了直皱眉头。
第二天下午，董大伯给我发来信息：今天拦截了17个，还是打进来13个，怎么办？”
陆大伯一天53个陌生来电
87岁陆大伯打进85100000：我一天接30多个电话，都是推销，烦死人，我住在养老院，电话老响影响也不好的，我看快报上写了可以设置骚扰拦截，我自己搞不来，你们能来帮我一下吗？”
记者来到拱墅区和睦一家养老院，陆大伯在这里住了三年多。
陆大伯住的是四人间，智能手机放在床边。上午8点多开始，电话响个不停，一个小时有15个骚扰电话。
陆大伯喜欢收藏，前些年还喜欢买保健品，“电话打过来，说得天花乱坠，就容易动心”。陆大伯坦言自己的性格“比较有主见，即便别人劝，有时也劝不住买的念头”。
大伯身体底子不错，年轻时喜欢健身、跑步，如今大不如前，不过思路依旧清晰。
子女都在杭州，女儿女婿几乎每周前来探望，女婿之前在派出所工作，但陆大伯从不把骚扰电话的事告诉女婿，只是偶尔和女儿念叨过。
说话间，陆大伯手机又响了。“赠送给您10大盒××百草止痛贴，苗方纯中草药止痛贴，药用价值极高，直达病灶…… 今天只需体验价49元，就可以领取十大盒，现在帮您转接登记……”
我看了下大伯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陌生来电，昨天一天就有53个。
“这个手机号我用了十多年了。”陆大伯说，前几年开始，他喜欢通过电话推销渠道买东西，羊奶粉、铁皮枫斗、各类红色纪念藏品，他都买过，光保健品就累计花了好几千元。
这两年，手机接到的骚扰来电爆发式增长，陆大伯不堪其扰，摸索出来一套应对办法：外地号码一律直接拒接，只接显示杭州本地的来电。就算这样，手机依旧响个不停，严重影响日常休息。“有时候电话响得人都待不安生，怕影响其他人休息。”
好在同房间其他大伯都表示能理解。“他们（骚扰电话）就是广撒网，捞到一条算一条。”一位大伯说。
和陆大伯同房间的三位大伯，都超过80岁，其中两个没有手机，另一个大伯手机几乎没买过保健品，也很少有陌生电话。
上午10点，我帮陆大伯的手机设置了骚扰拦截功能。到下午4点38分，陆大伯手机拦截记录显示，已经拦截46个。
养老机构工作人员说，院内两百多位高龄老人，不少人都有智能手机，“平时我们也会和老人沟通，劝他们不要相信推销电话，不要乱买保健品……如果老人有需要，我和其他同事也会帮忙设置拦截。”
骚扰电话为什么这么多这么精准？
设置了“防骚扰”
为什么还有很多“防不胜防”？
据新华社2024年1月10日《骚扰电话像“长了眼”，“牛皮癣”咋就这么难治？》报道，在某二手交易平台上，记者检索发现，一些商家在商品简介中声称可以提供“精准客户手机号”。
“通过此类渠道获得的用户信息，有可能是用户‘授权’提供的。”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网安中心测评实验室副主任何延哲说，在一个二手车交易App里，客户想要了解某部车的底价，需填写手机号。如此一来，平台、二手车商、第三方销售人员可能都会获取该联系方式，“仔细查看软件的用户协议，会发现平台会要求用户‘授权’提供大量个人信息，甚至是以‘捆绑’方式向多方提供。”
网络安全专家荣文佳说：“你在购物App上的交易行为，在短视频App上的浏览习惯，在社交App上的发帖回复，背后都有人工智能在打‘电子标签’，这些“电子标签”会被脱敏并深度加工，而后分享给各大App的合作机构，这就是推送广告和推销电话越来越精准的原因。
北京邮电大学教授曾剑秋表示，骚扰电话根治存在难度，根本原因在于商业推销需求长期存在。“骚扰电话成本低、可变现，这种经济利益驱使骚扰电话形成产业链，骚扰新方式层出不穷，给治理带来困难。”
专家建议，应加大对个人信息泄露投诉渠道的宣传推广力度，鼓励全社会增强个人信息保护意识，同时督促应用商店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对上架App是否存在非法收集个人信息行为进行事前核验、事中复查及事后屏蔽，做好问题上报。相关电信服务提供商应强化运用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的监管能力，用“魔法”打败“魔法”。
“人工智能提升了骚扰电话的拨打效率，有关平台同样应运用人工智能对此类行为深度学习，及早发现并阻断利用人工智能呼出骚扰电话的违法违规行为。”
关于电话骚扰的问题，快报将继续关注，如果您也有这方面的烦恼或者疑问，欢迎在橙柿互动留言或拨打85100000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