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韩晨柯 通讯员 毛越 许聪聪 范青春
走进位于萧山的浙江兆丰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三厂区，机油味先扑过来。
产线一侧，金属丝网料框码得整整齐齐，框里是刚加工完的轴承套圈，泛着青灰色。一个银白色的人形机器人贴着黄色标线滑过来，弯腰、伸臂、抓取、起身、转身、放料……总共10个动作，花费35秒。放完，它退回线内，等下一框。
这不是演示，是上班。这样的“新同事”，这条产线上有15个，分布在汽车零部件的上料环节，已经连轴转了两个多月。
“动作看着简单，背后是上万次训练。”兆丰股份工程师冯昊天说。训练的结果很好：作业成功率98%，可抓取的零件从最初的1种增加到14种，抓取失误率从80%降到1%；单台机器人满电工作时间，从6小时拉长到8小时。
还有一笔账，过去人工上下料不及时造成的损耗，现在少了，产线开工率平均提高4%。
这是工业大区萧山在人工智能时代转型的一个缩影。
只切一个小口子
把机器人请进车间，兆丰不是一时兴起。
2013年启动信息自动化，2018年全面迈入数字化，加工、装配、物流的自动化一段段打通，大数据工业互联网平台和算力中心也搭了起来。用董事长孔爱祥的话说，先让数据成为支撑，再谈让AI做事。
即便如此，他也没敢一上来就全厂铺开。“如果一开始就全厂铺开，产线容易不稳。”
切口选在了最不起眼的上下料。离散制造车间里，小件物料的上料、取放、补料，规格小、批量变化快、料框里摆得还不规整，人累，传统固定式设备又挑工装、挑物料姿态、挑产线改造。这恰好是人形机器人的空间。
“就像小孩要先从不会说话学会说话。”孔爱祥打了个比方。
一个汽配企业，卖起了AI
10月28日晚，兆丰股份发了一则公告：控股子公司浙江兆聚智能有限公司中标2.9992亿元机器人创新服务平台项目。
一个做了30多年汽车轮毂轴承的企业，怎么卖起了工业AI？
这和车间里的分工有关。机器人的本体和算法，来自深圳的乐聚智能；场景和数据，来自兆丰自己的产线。兆丰把60万张零件缺陷及正常样本图片开放给对方训练模型，两家还合资成立了兆聚智能。
再往上，兆丰已经搭起“五位一体”的盘子：核心精密零部件、本体制造、场景训练、数据增值和后端开发、垂类模型。今年半年报里，机器人交叉滚子轴承、丝杠已实现批量供货，新一代摆线旋转关节模组还在加紧研发；公司还投了乐聚智能、云深处、银河通用几家头部机器人企业。
车间里的下一步，是给机器人派新活儿——当“巡检员”。挂上视觉拍照设备和AI运算模块，让它绕着工位走，拍图、采数据，回传到算力中心判定；判出不合格，就叫停产线。机器人不必搬重物，能耗下来了，作业时间还能再长一点。
车间里的AI，是“长”出来的
同样是萧山，友成控股走的是另一条路。
车间轰鸣，AI机械眼几乎不停，一旁的显示屏上校验数字一直在跳。“这套设备比人眼厉害。”操作工刘灵生说。如今它用在友成全球16大基地，还卖给了全国400多家制造企业，复购率80%。
但故事开头并不顺，最早砸200多万元上了6套业务系统，各家厂商互不兼容，数据彼此割裂，根本用不了。碰壁之后转自研，总经理李晓春带着团队在流水线上泡了两年，把30多个车间、1000多台设备里的工艺经验，变成6亿多条数据，形成一套从采集、标注到归集的范式。
6亿条是什么概念？一个人每天刷1000条，要刷1644年。
达利（中国）则把AI交给了全员。做了多年财务的李安红多了个身份——“AI优化师”，天天给自研的报关文件生成系统“单证智脑”标记误判样本。
这套系统让单票报关提效约85%，省下7.4人全年工作量。公司每月给每名员工发200美元AI算力Token额度，实际平均只花50美元，却撬动了200多个应用场景落地。
“能不能在车间干活，才是AI的真正考场。”萧山区经信局局长王艳萍手上有一本《萧山区“人工智能+制造”典型场景集》，30个案例，是从全区近1800家规上工业企业里挑出来的，分研发设计、生产制造、运维管理三类，光生产制造就占16个。
9月，浙江公布全省“AI+制造”标杆应用场景，其中，萧山独占1/5。
一个工业大区的算法
把场景当成资源来经营，是萧山这套打法的内核。
先看数据底座。萧山已有5个全省首批工业领域重点行业高质量数据集、14个省级人工智能行业高质量数据集，数量均居全省第一，省级高端数据标注基地试点也已落地。
再看算力。全区算力已达5880P，明年6月电信智算中心二期投运后，总规模将升至18000P；每年最高1亿元算力券，帮企业把用算成本压下来。
还有“券”和“超市”。从算力券、场景券到模型券，“五券”政策每年统筹2.4亿元财政资金，企业按自己的转型阶段挑着用；想上AI应用，可以去“工业智能体超市”像逛超市一样选。平台层面，“1+1+3+1”体系铺开：1个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医疗）、1个杭州市具身智能核心零部件产业园、3大AI产业社区、1个数搭国际数据开源社区。
今年1至7月，萧山人工智能产业营收同比增长33.9%，高出全市平均7.4个百分点；人工智能规上工业总产值增速35.4%，居杭州各区县首位。上半年，人工智能、视觉智能、具身智能、集成电路4个集群增速均超20%，新兴产业贡献了超六成规上工业增长。
市委常委、萧山区委书记孙旭东说：“AI浪潮会加速企业的分化，但也能成为传统产业爬上‘上行曲线’的工具。”
全国人工智能创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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