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余夕雯
1935年，出身书香世家、痴迷丹青的15岁少年朱德萃，一心向往当时国内最先锋的艺术殿堂——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中国美术学院前身）。因为当时没有拿到中学毕业文凭，朱德萃便借来堂兄“朱德群”的毕业证书报名应考，一考即中——“朱德群”这个名字也从此伴随了他一生。
近一个世纪之后，这位与赵无极、吴冠中并称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留法三剑客”的艺术大家，在曾经求学的地方，迎来了一场属于他个人的艺术回顾大展。
10月19日，“光辉万象——朱德群艺术回顾展”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盛大启幕。
展览由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共浙江省委宣传部、杭州市人民政府主办，中国驻法国大使馆、法国驻华大使馆、中国驻瑞士大使馆特别支持。作为国美百年重大学术项目之一，展览集结了朱德群一生的重要作品及文献约260件，其中油画作品107件，系统呈现朱德群“熔铸古今、汇通中西”的艺术成果。
这是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继“宋韵今辉”艺术特展、大道无极——赵无极百年回顾特展、《黑神话：悟空》艺术展等现象级重磅文化IP展览之后，又一场高规格的重磅艺术盛宴。
杭州西湖对于朱德群而言
是不曾忘却的精神原点
“我的艺术之根和源，在杭州艺专。”——朱德群
朱德群，1920年生于安徽萧县，2014年在巴黎去世。
1935年，朱德群入读国立杭州艺专，受教于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等先生，兼习中西艺术，塞尚的绘画对其产生深远影响。
杭州求学时的朱德群，常与同学吴冠中结伴到西湖各个地方写生，湖山晨昏、四季风物都是他们笔下的写生对象。两人几乎踏遍西湖边每一处角落，习作完成后，便交由恩师吴大羽先生点评指导。
展厅里有一封吴大羽致吴冠中和朱德群的信，上面有一句寄语：“天给画人以明眸，得纵目驰骋于近远古今，得心应手，宜无复受阻间于时空。”即便后来远赴法国，朱德群依然记得老师的话。
1955年，朱德群赴法深造，从具象绘画转向抽象绘画，探求将中国艺术精神与西方绘画语言相结合的艺术道路，他始终不曾忘却西子湖畔的艺术初心，让东方的气韵在西方抽象画布上生长。1997年，他当选为法兰西学院艺术院两百余年历史上第一位华人终身院士；2001年，又获得法国总统希拉克颁发的荣誉军团骑士勋章。
“我自幼受中国文化熏陶，在思想上脱不了中国文化的根源。我在法国生活了几十年，对西方绘画也有相当的了解。正是在这双重文化的陶冶下，我的绘画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朱德群曾说。
本次展览分为“湖山初心”“自然氤氲”“光色灵晕”“天地化醇”“世纪同行”“生命之流”六个板块，作为序厅的，便是他的“湖山初心”。
在展厅里，可以见到不少作品是朱德群旅居巴黎期间创作的夏荷、秋荷系列，以及他的水墨画与书法作品，完整呈现他扎根东方文脉的艺术根本。虽然半辈子都身在法兰西，但他的心里始终寄情杭州西湖。
“杭州西湖对于朱德群而言，是他铭刻在内心深处，不曾忘却的精神原点。”余旭红说。
一件作品真正的生命
始于它再次遇见新的目光
“我所追随的灵感，其唯一源泉来自自然。”——朱德群
朱德群的油画用笔暗藏着中国书法的回笔顿挫、节奏张力与自由气韵，将书法线条的骨力、国画山水的空灵、宋画的清雅意境，完全融入西方抽象色彩体系。余旭红说：“从杭州湖山到西南山川，从三峡到八仙山，从黄山到阿尔卑斯山，朱德群在数十年的人生行旅中，始终记得当年老师的那句话，‘得纵目驰骋于近远古今’，他对自然的感悟与生命的体验内化于心，经由情感的冲动与想象力转化，将中国山水画的章法与气韵、书法的笔势与节奏，融于抽象表现绘画之中，幻化出无尽的氤氲自然。”
在众多抽象画面的作品中，有一幅写实人物肖像油画，显得格外温柔动人，它的名字叫《景昭肖像》。这是朱德群专为夫人董景昭绘制的肖像，被誉为东方版《蒙娜丽莎》。这幅作品创作于上世纪50年代法国时期，曾在1957年巴黎大皇宫举行的“国家春季沙龙”展览中获得了银奖，展现了其古典写实绘画的功力，这也是朱德群写实阶段的收官代表作。
细腻沉静的笔触，定格了夫人董景昭年轻时的温婉风姿，沉淀两人相守一生的深情。这幅作品之后，朱德群告别纯粹具象绘画，开启了后来震撼全世界的抽象艺术探索之路。
开幕式现场，播放了一段来自日内瓦的远程视频致辞。94岁高龄的董景昭女士跨越山海通过视频寄语，令全场动容。
她说，杭州与中国美术学院，是丈夫朱德群艺术生命的起点。她欣慰朱德群的作品在母校展出，期许国美青年学子接续艺术探索，在继承中突破，走出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在她眼中，一件作品真正的生命，始于它再次遇见新的目光。
他与吴冠中同道深情
两人与赵无极并称“留法三剑客”
“画家应该追求他的绘画理想，付出生命的最大力量，坚持到底，即使作品无人赏识，终生潦倒也在所不惜，如此才有成功的希望。”——朱德群
在展览中的“世纪同行”板块中，回溯了朱德群与同道师友的交往历程。在国立艺专，他得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方幹民等先生的教诲，又与吴冠中、李霖灿等友人砥砺切磋；赴欧之后，复与余伯阮、卡巴纳、费侯等西方同道往复论艺。中西双重传统的交汇，塑造了朱德群的艺术生命。
此外，朱德群与赵无极、吴冠中一起，被誉为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的“留法三剑客”。尤其是他与吴冠中的情谊，十分深厚。
中国文联副主席、浙江省文联主席、中国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许江回忆了一段往事。那是2010年，“朱德群回顾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当时吴冠中和朱德群先生都还健在，吴冠中欣然到场来看老同学的展览。“吴先生快步如飞，带着我观展近两个小时。一张张观眺，一张张评点，言语中充溢着对这位一生挚友的相知信念与知音的豪情。他指着飞湍般的瀑流，评说画中如何抉石铺陈的重要；他又带我两次回返一张上世纪60年代初的黑线微晕的画，说这是他的最爱。我跟着他像一个小朋友跟着大朋友一样，奔跑在春天的山坡上，采撷观看，悦目会心。”许江说。
从西湖边写生少年，到法兰西艺术巨匠，从杭州艺专的初学求索，到享誉全球的东方抽象艺术标杆，这场久别重逢的大展，不仅是对一代宗师艺术一生的完整总结，也让杭州千年宋韵、国美百年文脉，以及中西融合的现代艺术精神，实现了一场跨越世纪的回响。
观展指南
如何购票：本次展览为收费展，票价100元/人。关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公众号或通过支付宝平台搜“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进入预约购票通道，点击菜单栏左下角预约购票。提前6天开放线上预约，所有观众均须实名购票，每日00:00放票。
开放时间：即日至2027年2月18日，每日9:00—17:00（16:30停止入场），周一闭馆。
免票观众（需预约）：12周岁及以下观众，凭相关证件；60周岁及以上老年观众，凭身份证；在校大、中、小学生（含港、澳、台学生，不含成人教育及研究生），凭学生证或学校介绍信；中国美术学院校友，凭校友证；现役军人，凭军官证；残障人士，凭残疾证；持有三十年荣誉证书的教师。
本版摄影 记者 陈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