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护士“小北”
机器人护士“小北”和韩海亮（黑衣服） 本版摄影 记者 徐萌
记者 徐萌
上周，广州琶洲展馆，第十届中国（广州）国际养老健康产业博览会汇聚400多家企业。有一个展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央，一台蓝白机身的轮式机器人用机械臂稳稳地递出一只血压计。
“它叫‘小北’。”旁边的工作人员轻声说。
“小北”，是西湖交互机器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智能医疗护理机器人的名字，一家孵化自西湖大学的科技企业。西湖交互首席运营官黄紫虹说，开展仅两天，就有10多家医院和康养机构想请“小北”去上班了。
最快今年下半年，智能医疗护理机器人就将进驻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城北院区，正式“上岗”了。
一线护理人员：
上厕所都要掐着表
“小北”这个名字，来得简单，因为它要在市一医院城北院区“上岗”。
不过，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一点都不简单。
2025年5月，市一医院城北院区的护士长朱明丽带着团队来到西湖交互交流。几个一线的护理人员说：“太累了。”
韩海亮是西湖交互的首席信息官，这位来自山东的90后，和团队扎进医院神经内科病房，一蹲就是两个月。
白天，他们全程跟着护士走，几点巡房、几点发药、几点测血压，每一项都记下来。一级护理要求每小时巡房一次，二级护理每两小时一次，而夜间整个病区只有一到两名护士值守，却要照看20多间病房。
“连喝水、上厕所都要掐着表。”韩海亮说，“护士的大量精力消耗在巡检等重复工作上，实在忙不过来。”
正是这两个月的蹲点，让团队看清了一件事：机器人不是来替代护士的，那些重复的、基础的工作，交给机器，护士腾出手来，可以去做机器做不了的事。
机器人在医院里能做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开门、避让担架、在人群中穿行，都是本能反应。但对机器人而言，每一件事都是技术关卡。
韩海亮举了个例子：“人靠眼睛一看就能判断门缝够不够宽，机器人得靠深度相机测算、多模态传感器融合、算法实时决策，这才是落地的真正难点。”
为了打磨每一个动作，团队带着机器人在医院走廊、病房门口反复测试。韩海亮拿着笔记本电脑跟在“小北”身后跑，手指一直搭在键盘的紧急制动键上。
“万一卡住了，得立刻停。这种测试要做很多遍，才能确保临床应用时足够安全。”他说。
如今，“小北”已经能流畅应对许多场景。
记者在测试现场看到：一位老伯半躺在病床上，说了句“小北小北，我要测血压”。机器人停住，触屏亮起，温和的女声回答：“好的，请把左手伸到托架上。”机械臂缓缓抬起，把血压计送到老伯手边。十几秒后，“舒张压78，收缩压126，正常范围内”从它的嘴里念出来。与此同时，护士站后台已经自动写入了这条记录。
夜里，它还会自己从充电桩出来巡房。廊灯暗着，红外相机扫过地面，避开过道里的担架车。如果哪张病床空了，系统会在护士手环和护士站同时弹出红色预警：“15床离床，位置未知。”
医院提过很多次这个需求，因为“半夜病人下床跌倒，护士真顾不过来”。
全球首款
又柔又刚的机械臂
“小北”的机械臂，和市面上大多数机器人不太一样。
它叫Mawarm，是全球首款柔性变刚度机械臂。原理说起来有点意思：机械臂内部有一种“珠串”结构，抽真空时珠子紧紧绞在一起，机械臂变硬，能稳稳抓取物品；充气后珠子松开，机械臂变软，碰到人也不会造成伤害。整个软硬切换靠一个纯机械结构的气阀自动完成，毫秒级响应，不需要软件下达指令。
西湖大学讲席教授、西湖交互创始人姜汉卿管这叫“物理智能”。他说，未来的机器人不能只是冰冷的工具，要能感知，甚至要有人文的温度。
这种“遇强则强、遇弱则柔”的特性，在康养场景里尤其重要。老人可能需要机器人帮忙拿东西，也可能只是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刚柔切换之间，安全有了保障，互动也有了温度。
把家安在西湖大学对面
韩海亮是2022年从上海来杭州的，在这之前，他在自动驾驶领域做了很多年，视觉感知、激光雷达、多源传感器融合，技术积累不少，但总觉得心里那股劲儿没找到对的地方。
2022年，他接到了姜汉卿的一个电话。“要不要一起做点不一样的事？”
韩海亮说，他读书时就听说过西湖大学，那时候觉得那是顶尖学者的天地，和自己的人生隔着一大段距离。他从来没想过，“当年远远仰望的地方，会主动向我伸出手”。
同年，他收拾行囊来了杭州，从实验室里的技术攻关，到西湖交互成立后的一路拓荒，看着一行行算法从代码变成能巡房、能测温、能帮护士减负的机器人。后来，他把家安在了西湖大学对面，站在窗边就能望见校园的轮廓，下班拐个弯就能吃上食堂的饭菜。
“一抬头就能看见当年向往的地方，脚下走着正在拼的事业。”他笑了笑，“十分钟的路程，一头是理想，一头是生活。”
西湖交互所在的紫金港科技城，是西湖区“环紫金港创新生态圈”的核心地带。从公司开车到西湖大学，用不了10分钟。这种“高校—企业”的物理距离，为技术的快速转化提供了天然的土壤。2024年4月，西湖大学/西湖实验室成果转化基地启用，又让这条从实验室到病床的路走得更顺了一些。
机器人进医院的速度
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
让机器人到医院上班，最难的是什么？
“最难的部分其实不是传感器，也不是算法，是怎么做智能化调度。”韩海亮说。
不是让护士手动给机器人编排任务，而是根据患者的电子病历信息，机器人自动判断：这个患者该测血压了，那个患者该提醒吃药了，“把文本信息变成数字化的指令，自动去执行”。
按照规划，“小北”今年下半年将进驻杭州市一医院城北院区，启动常态化测试。如果顺利，年底前将实现小范围自主巡检。这意味着，机器人能独立完成全流程任务，不需要人员跟随。
不只是医疗，西湖交互的技术版图还在扩展：特高压带电作业机器人已经落地，工业产线智能机械臂也在测试。养老、医疗、工业、特种作业，多场景布局正在成型。
数据显示，2026年中国养老服务机器人市场规模预计突破百亿元。护理机器人赛道的年均增长率约为32%。市场的需求摆在那里，技术的落地正在加速。
在韩海亮看来，机器人走进家庭实现完全自主作业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在医院、康养机构、工业产线等结构化场景里，落地的速度会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