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 张瀛
记者 张慧丽 通讯员 李文芳
“报告，董老师‘偷’了我们的花！”
一天夜晚，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以下简称“浙大邵逸夫医院”）钱塘13东护士的消息群里弹出这样一条信息。大家纷纷“蹲守”，于是有了左面这张照片——
“当时已经挺晚了，肿瘤外科董敏俊副主任医师刚结束一天的手术。他挑了示教室里的扭扭花花束中最靓的那枝，背着手藏在身后，悄悄走进了一位当天生日的乳腺癌患者的病房，为她送上了这枝歪歪扭扭却温馨浪漫的粉红色‘蜡梅’，说了一句质朴而温暖的‘生日快乐’。”肿瘤外科护士长谢探回忆。
“只是希望能让患者的情绪得到一点点缓解”
“我只记得那时是3月，具体的日子还是去问了护士长才确定的。”被问及“送花事件”，董医师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是董敏俊医师的手术日，结束了一天的手术，晚上8点多，他赶到病房。“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手术日晚上一般不管多晚我都会去查房，看看当天手术患者的术后状态。”在翻看患者病历时，董医师无意间发现，这一天恰巧是其中一位患者林女士的生日。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刻意与惊喜，当一件与平淡日常稍有不同的小事发生，往往来源于巧合。“刚好知道了当天是患者的生日，我又刚好想起那天听护士说她们收到了扭扭棒（一种由外层绒毛包裹细铁丝构成的创意手工材料）扭的花，就想厚脸皮找她们要一枝。”
在此之前，董医师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扭扭棒”，也压根认不出来做的是什么花，只能从一捧在他看来“全都是粉粉、红红的，歪歪扭扭的，长得都差不多”的手工扭扭花里，多看了几眼，挑出一枝“稍微好看一点的”。
董医师说，林女士很年轻，“年纪轻轻生病心理负担本来就很重，生日当天还躺在医院做手术……”他并不奢望一枝小花就能让林女士产生“开心”的情绪，“只是希望能表达我们的安慰，能让她的情绪得到多一点点缓解”。
当晚，结束所有患者的查房后，董医师将这枝扭扭花攥进左手、藏到身后，再次走进了林女士的病房。而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当晚的值班护士洪思思则赶紧掏出手机，定格下这平凡又温暖的一刻。
“很诧异，但是非常感动
一下子抚平了我的紧张和恐惧”
见到再次进入病房的董医师，林女士和家人的第一反应是紧张。“之前董医师已经查过一次房了，我们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得到董医师的安抚，林女士一家又问了一些术后忌口、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之类的问题。谁都没有想到，对话暂告段落时，董医师慢慢从背后拿出了一枝手工花。
“很诧异，但是非常感动，一下子抚平了我的紧张和恐惧。”林女士坦言，在恶性肿瘤面前，一家人都被疾病占据了全部心神，没有人想起当天是她的生日，就连她自己也都完全忘了。
诧异、感动、没想到，这是林女士反复提及的三个关键词。
时间再往前倒退一些。当时的林女士面临毕业、考试、找工作等种种人生大事，生活忙碌而充实。一次洗澡时，她偶然摸到乳房的肿块，“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有点在意”。
第一次门诊，林女士并没有想太多，随意挂了专家号，当时，接诊她的就是董敏俊医师。
“乳腺癌对我来说非常遥远，家里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确诊后，林女士及家人度过了不可置信、恐惧、消极的阶段，最后不得不面对。“确诊恶性肿瘤，我想每个人应该都经历过这样的过程。一开始，我的心理压力确实非常大，等到确定治疗方案，正式投入治疗，慢慢有了缓解。都这样了，总得治啊。”而自从收到董医师的生日祝福，林女士更是切实感受到，除了家人，还有人在与她一同面对。
董敏俊医师表示，近些年，我国乳腺癌患者呈现出年轻化趋势，虽然45~55岁是我国女性乳腺癌的高发年龄段，但并不意味着年轻女孩就绝对安全。除了遗传因素，年轻女性乳腺癌的增加与现代生活方式密切相关。长期熬夜、工作压力大、饮食不规律、缺乏运动等因素，可能导致内分泌紊乱，增加乳腺癌的发生风险。
“值得庆幸的是，乳腺癌作为一种可预防且可治愈的恶性肿瘤，通过强化早期筛查诊断及规范治疗，能够显著提升其治愈率，并改善患者的生存质量。”董医师说，一般建议女性从35岁起每年做乳腺超声筛查，40岁后每1~2年增加钼靶检查，而对于有家族史的高危人群，筛查年龄可提前至25~30岁，甚至20岁就可以开始监测。
不幸中的万幸，术后病理显示，林女士的病情仍处于早期阶段。最近，她刚结束了最后一次化疗，不久后将开始接受放疗。
至于那枝扭扭花，如今被林女士的母亲摆放在了家中客厅的显眼处，每一天，一家人都能看见。
既然把患者当成“家人”
共同话题就不该只有疾病
话题绕回到最初：“怎么会想到给生日的患者送花？”
“作为肿瘤外科的医生，在与患者及家属共同商定治疗方案时，我经常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如果是你的家人，你会怎么选？’作为医生，所做的决策要考虑各个方面，除了治疗效果，还有患者的心理健康、经济承受能力，以及未来生活质量等。但是，这一切还是建立在‘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层面上。”
“既然把患者当成‘家人’，共同话题就不该只有疾病。”董医师觉得自己嘴笨，有些答非所问。但这句话背后，似乎恰是最好的答案——为过生日的“家人”送上一朵花，没有所谓的“出发点”与“考虑”，只是自然而然、顺其自然。
有意思的是，董医师的爱人、浙大邵逸夫医院消化内科的罗靓副主任医师，在刷到这张照片、得知“送花事件”后，在最近的一条朋友圈里分享日常生活时顺便“吐槽”了一嘴——“……另外，‘家主’的心里，病患的地位真的比我高呢，我都不曾收到这样的花花”，最后还跟着两个爱心符号的表情。
“是不是太夸张了……花肯定送过，顶多不是扭扭花！”董医师说，“我俩平时都忙于工作，对家里人的陪伴与关心可能确实没有那么多，不过我夫人也是医生，玩笑归玩笑，我们其实都是互相理解的。”
董医师也进行了小小的“自我检讨”，“我的心思不够细，生活也挺简单，但是夫人和孩子的生日还是不会忘记的，偶尔也能有一点点仪式感”。
采访结束后，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突然收到董医师发来的一条消息：“对了，我跟夫人的生日很近，就相差5天，所以我们经常凑在一起，吃一个蛋糕。”
明明是纯文字，我却自动“脑补”了董医师的语气——“凑在一起”“一个蛋糕”，这两个“一”字绝对带着重音。
医生也是平凡人，眼中有光，心中有爱，行医才有温度。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患者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