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供图
记者 朱振辉
“龟蜜！我们是打‘飞的’过来的！”
小船顺着幽绿的暗河缓缓漂向桐庐垂云通天河溶洞口，凉气裹着水雾扑面而至，船上的年轻人纷纷举起手机，笑着挥起了手。
水雾深处，一位白衣长须老者端坐在水面石台，闻言微微抬眼。“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嗓音浑厚沉缓，似乎带着“天庭混响”……
就是这位“龟仙人”，这个夏天彻底火出了圈：短短一个多月，他硬生生从一个普通景区NPC（指景区内由真人扮演的、具有特定身份和故事线的角色）长成了现象级文旅爆款。粉丝们特意打“飞的”赶来，就为和他对上一句暗号；游客们变着花样“抛梗”，从求学业、姻缘到唠家常，他总能稳稳接住；外国友人来了，他还能“中英俄”三语无缝切换……
毫不夸张地说，垂云通天河景区，因为这只 “情绪价值”拉满的“龟蜜”，再次成为江浙沪热门目的地。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副仙风道骨的扮相底下，是一张26岁的年轻脸庞。摘下假发、撕去假胡须，露出清秀眉眼的张云彬，还带着几分腼腆羞涩，和水面上那只修炼千年、沉稳淡然的灵龟，判若两人。
“龟蜜”是怎样炼成的？故事蛮有意思。
歌剧“练习生”
来垂云通天河景区前，张云彬的人生轨迹，和景区NPC几乎扯不上关系。
他从小喜欢声乐，高中起系统学习，因为喜欢俄罗斯传奇男中音迪米特里·霍洛斯托夫斯基，他还远赴俄罗斯攻读硕士学位，常年泡在专业剧院里。
“俄罗斯的声乐艺术很有氛围感，同时也是一项很严肃的表演形式。”张云彬说。那是一种在聚光灯下的单向演出。大幕拉开，穿的是笔挺的演出服，面对的是正襟危坐的观众，他站在台上唱，观众坐在台下听，剧目有固定的唱词与程式，彼此隔着一段距离，气息、共鸣、台步、表情……每一项都有严苛的标准。所以，在休学一年的时间里，张云彬迫切想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和观众的距离更近一点，同时也积累不同的表演经验。
“当时正好刷到垂云通天河景区在招聘沉浸式演艺的演员，我从义乌只身一人来到了桐庐。”
在常人看来，歌剧是高雅的艺术，跑去景区当NPC，不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吗？
“戏剧演员也好，歌剧演员也罢，包括做NPC，（我认为）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张云彬的回答很干脆，“艺术都是相通的，这也能锻炼我的歌唱和表演实力。”
就这样，今年3月底，张云彬来到了桐庐顺利通过面试，和一众年轻人同吃同住，开启了一个多月的集中培训。在通读《西游记》原著的同时，把通天河故事翻来覆去咀嚼吃透，同时还参加了国风礼仪、对话礼仪、提升外语能力等培训。
或许是因为扎实的表演功底，编导将他推上了“龟仙人”的角色。根据垂云通天河“西游幻梦”演艺的定位，这是位于洞口的第一个角色，单人出演，没有搭档“捧哏”。就像是小说的开头，能不能吸引读者读下去，至关重要。
把“龟”炼成“蜜”
纵使有着丰富的舞台经验，但是真正打扮成仙风道骨的千年灵龟，端坐在一块一平方米不到的石台上时，张云彬的确有些不适应。
一个半小时一班，基本都要正襟危坐，动作也没有太多的表现空间，想要调动游客的情绪，全凭一张嘴。一开始，不少游客对于他的热情互动并不买账。
“（起初）还是有一点挫败感的，我总是想，他们为什么不理我呢？”张云彬总在心里安慰自己，“也不是每个人都热爱表达，这也是正常的。有可能他去到下一个点位，会回想起来，刚刚那个‘龟仙人’说得还有点意思，心里也会开心。”
还有些时候，游客抛来的对话十分考验随机应变的能力。如果接不上话，尴尬也在所难免。
为了不让话“掉在地上”，下了班之后，张云彬有一项每日必做的功课：将一整天的“疑难”问题写下来，记在小题库里，反复推敲，直到想出有趣的回答。
“原著里的老龟沉稳，可要是永远端着神仙架子，游客就疏远了。我想做一只有仙气、更有烟火气的灵龟，温和、贴心，愿意听人说话。”
很快，转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7月初，一条张云彬与外国游客的俄语对话，在社交平台上爆火。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有趣对话被发到了网上。仅一个月，相关浏览量就突破2千万。
网友们给张云彬扮演的“龟仙人”起了一个亲昵的外号——“龟蜜” ，夸他像闺蜜一样贴心又俏皮，既接得住“梗”，还有着满满的情绪价值。多年声乐训练练出来的气息与胸腔共鸣，也被游客夸奖是“天庭混响”，声音厚重又悠远，完美契合老龟仙风道骨的气场。
这下，张云彬也感觉自己火了，比起在短视频里刷到的恍惚，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那些从天南海北涌来的期待。每天一船又一船的游客带梗前来与他互动，还非得给他塞小零食。就连下班卸了妆，还能被热情的粉丝认出来。
景区工作人员说，目前工作日客流达五六千人，夜游人数从之前约两百人暴增至六七百人，“龟仙人” 形象的冰箱贴文创也很畅销。
“我之前也幻想过自己能被大家看见，但真的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聊到这里，这个大男孩忍不住笑了。
舞台从来没有边界
在溶洞扮演“龟蜜”的这三个月，张云彬觉得，自己收获的远比付出的多。
虽然工作压力陡增，互联网上批评的声音也常常让人失眠，但是张云彬的每一天，依旧活力满满。
“我的调节方式就是不忘初心嘛，看到粉丝们喊我‘龟蜜’‘龟蜜’，那种热情的眼神，我觉得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了。我的快乐，就来自爱我的游客和粉丝。”
而且，在歌剧的舞台上，演员很难看清观众实时的表情；但在这里，游客的笑、惊讶的眼神、临走时的挥手，都是最直接的反馈。张云彬慢慢学会了一眼判断游客的个性，调整自己的语气与互动方式，这种临场应变的能力，是在排练厅里练不出来的。
为了不让专程赶来的人失望，张云彬的小题库也越来越厚实，每天都在琢磨新东西。记者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小伙子希望多保留一些神秘感。
话虽如此，他还是借着都市快报给粉丝们提前报个信：“接下来的互动场景会有新的惊喜，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