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董吕平
入夏后的杭州傍晚，白日灼人的热浪稍稍退去。杭州西湖区霞鸣街附近的“之江不夜城”夜市附近，一辆小吃车倒车提示音一遍遍响起：“请注意，倒车。请注意”的提示语音，一旁的摊主听不见声音，旁人笑着说：“这倒车播报我都听习惯了，他们是听不到的。”
顾客比画着手势，想要一把小勺子，可摊主没能读懂手势，没能及时递餐具。
旁人帮忙解释：“她应该是想要勺子，摊主没看懂手势，这边没准备小勺，只能直接拿着吃。”
顾客听完表示理解，上手食用。
这是杭州西湖霞鸣街之江不夜城夜市无声摊位上的小小插曲，也是无声摊位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没有口头对话，全靠手势、眼神和简单动作交流。
这些摊位上
写着“无声摊位”四个字
55岁的刘姐，老家哈尔滨，刚来杭州几个月，摆摊17年，从哈尔滨到唐山到常州再到杭州。
“听说这边有我们专门的摊位，而且是免费，就从外地赶来了。”
刘姐听力、语言能力都有障碍，记者和她聊天都是通过软件打字或手势进行简单交流。“一直在外漂着，这些年，有赚到钱的欢喜，也有被驱赶的难堪，最常面对的还是那种今天不知明天在哪的不安定。”
晚上6点多，人渐渐多起来，烧烤摊位前的铁板上滋滋冒油，来往食客的交谈声、外卖车的鸣响交织在一起。
这些无声摊位的摊主都是听障人士，这里没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只用手势、纸笔、扫码牌和顾客安静地完成交易。
整个夜市70个摊位，“无声摊位”有10个，售卖的小吃品类丰富，涵盖各类特色手工美食。有泰式奶茶、爆蛋吐司，当下最受欢迎的，是冷面卷和绍兴百年老字号臭豆腐。
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听障摊主，大多居住在距离夜市几十公里的城郊，每天往返通勤就要耗费一小时，傍晚5点左右陆续抵达夜市出摊。
夜市老板曾是消防员
拿出10个“无声摊位”不收摊位费
30多岁的夜市老板小崔曾是一名退伍兵，当过5年消防兵，他手机里还有当年在哈尔滨当特勤头车一号员出警的很多照片，浓烟弥漫的屋顶上，他手持水枪站在上面准备强攻。“你看，那时候我身体真棒，120多斤，再看看现在，210斤。”
退伍后小崔就来到杭州，刚开始在饭店工作，一年多前开始在杭州找场地做夜市招商。
晚上8点多，小崔坐在夜市入口处一个摊位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点上一根烟狠抽一口，感叹说，“开业的时候人真的多啊，有些摊位一晚上营业额四五千元。”
说起“无声摊位”，小崔说当时没想太多，在网上发了招商告示。小崔说，当时自己也挺犹豫。“当时也有空余的场地，最主要是如果没有60个普通摊位维持基本收入，我根本不敢免费留出10个摊位给听障摊主。”最终小崔邀请他们来摆摊，不收摊位费，只交电费就可以。
说起未来规划，小崔定神想了想，继续说，“现在很多摊主也是从留下跟着我过来的，大家都蛮信任我，所以也做两手准备，另外也在找其他场地。”
前两天，小崔和摊主“三哥”还在商量，是否可以找一个场地，专门做“无声夜市”。
“确实有这个想法，这个群体人很多，他们也不想摆野摊，能找到这样的场地让他们谋生，我也愿意试试看。”小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