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 高薇
那时杭州·源来如此⑦
记者 周辰璐 余杭微融圈 陈林 王韬钧
站在通济桥上往东看，南苕溪的河水分出一股，安静地拐进一条河道。河面不宽，水流不急，两岸绿树成荫，周边有人散步，有人骑车。
这就是余杭塘河的起点。
很多路过的人不知道，这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河道，曾经是杭州的“水上粮道”——产自余杭的米粮和土特产，从这里装船出发，一船一船地送出去，又把布匹和盐等，一船一船地拉回来。
但“运粮河”只是它众多身份中的一个，千年岁月里，它活出了一个“斜杠人生”。
运粮河
余杭塘河最初的身份，是运粮河。
浙江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陈志坚在《余杭史纲》中写道，《水经注》记载的“余杭大溪”，原本可以一路东流、汇入杭州湾，但经过漫长的地理演变，终于无法入海，转而汇入了大运河。“自此，余杭大溪就完成了转身，变成了余杭塘河。这一转变，或者与隋炀帝最终疏通大运河的改造活动有关。”
隋大业年间（605—618年），隋炀帝下令疏浚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八百余里，余杭塘河正是江南运河的重要支线。
“从河道几乎取直的特征来看，它经过了长期的人工改造，利用原苕溪东流段的旧迹，截弯取直，打通了一条从余杭县城通往杭州的水路。”陈志坚说，“而在唐代，余杭塘河就承担着非常重要的沟通余杭和杭州两地的功能。”
清嘉庆《余杭县志》记载了它的体量：“余杭塘河在县东南二里。阔三十步，深一丈许。连南渠河，自安乐桥四十五里，至杭州之运河，通舟楫，水盈可胜三百斛以上之舟，遇旱水涸，亦可胜百斛舟。”三百斛，相当于今天的十几吨，可见当年运粮船的载重量相当可观。
但真正让余杭塘河成为“运粮河”的，是元末的一次大工程。
元至正十九年（1359年），张士诚征调20万军民，从江涨桥（今信义坊旁）到塘栖开挖了一条“宽二十丈”的新运河。新运河在北端与余杭塘河相连，南端接入隋炀帝开凿的江南运河。自此，余杭的粮食可以一路水路直达北方，余杭塘河也因此真正成为大运河体系的一部分，往来船只不绝于途。
救命河
余杭塘河不仅运粮，还救过杭州人的命。
南宋淳祐七年（1247年），杭州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旱。西湖见底，百井干涸，城中百姓无水可喝。
当时的临安知府赵与筹紧急上马了一项“引天目水工程”：天目山的水顺着苕溪流到余杭，进入余杭塘河，一路向东引到八字桥，再从八字桥凿渠直通西湖。但问题在于，钱塘县尉司一带地势远低于西湖水平面，余杭塘河的水不可能自行流入西湖。赵与筹的办法是：在引水渠道上自北向南按地势升高，逐段筑起一道道水坝，然后用翻车（古代一种常用的提水工具）运水而上，一段一段往上提，最终把水送进西湖。
《梦粱录》详细记载了这件事：“京尹赵节斋给官钱米，命工自钱塘尉廨北、望湖亭下凿渠，引天目山水，自余杭河，经张家渡河口，达于溜水桥斗门。凡作数坝，用车运水，经西湖，庶得流通。城中诸市民赖其利也。”
天目山的水经余杭塘河注入西湖，再通过西湖向城内供水，杭州城终于缓过来了。一条运粮的河，在关键时刻成了全城的生命线。
余杭塘河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作用：它是南湖退水闸泄水入运河的通道。苕溪的洪水通过南湖调蓄后，经余杭塘河缓缓排入运河，既减轻了苕溪下游的压力，又为运河补充了水源。
运煤河
上世纪80年代，余杭塘河的角色再次转变。
杭州热电厂在余杭塘河北大桥边建起。这家电厂是国家1980年决定投资建设的全国10个联片供热工程项目之一，是浙江省最早建成的区域性热电联产企业。1984年一炉一机投产，到1991年发展到三炉三机规模。
热电厂以煤为燃料，这条“运粮河”又变成了“运煤河”。黑色的煤炭取代了金黄的稻谷，一船一船从码头运进电厂，点亮了杭州城的万家灯火。
2008年，余杭塘河杭余线航道有18家码头、96艘船舶运营。
余杭塘河作为交通枢纽的地位，从老宣杭铁路仓前站也能看出痕迹。仓前站始建于1972年，原属杭牛铁路（杭州至长兴牛头山，宣杭铁路前身），主要承担长兴煤矿的煤炭运输。
上世纪90年代初，铁路延伸至安徽宣城。站内有一条513米的货物装卸线，余杭生产的瓷砖，富阳、临安的矿石，还有本地的毛竹原料等，都经由这里发往全国各地。而这些货物运抵火车站，余杭塘河发挥了重要的转运作用。
科技河
2009年7月1日起，余杭塘河禁止货船通行，关停沿线18家码头，转为水上旅游专线。
但余杭塘河没有沉寂。相反，它迎来了最彻底的蜕变。
河道完成了生态修复和驳岸改造，两岸打造了梦想小镇景区、禹上生态公园等文旅项目。在20多公里的流域内，新的业态沿河铺开：大型商业综合体、商业街、产业园区配套次第落成，沿河的绿道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散步、跑步、遛狗。
更重要的是，余杭塘河两岸正在成为杭州科技创新的核心地带。
河的南岸，未来科技城拔地而起，集聚了阿里巴巴全球总部、灵伴科技、强脑科技等创新龙头。
河上不再跑货船，河两岸跑的是代码、创业项目和科研成果，这条曾经的“运粮河”“运煤河”，现在，则是一条“科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