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水田里摘下来的荷花
在建德的荷花基地 戢流森供图
喜妹在整理荷花 记者 徐萌 摄
记者 徐萌
昨天上午10点，西湖区骆家庄农贸市场已经过了买菜的高峰期。
农贸市场有两层，一楼是海鲜区，二楼是蔬菜区和肉类区。95后蔬菜摊摊主喜妹踩着拖鞋下楼接货。货车车厢一打开，满满当当全是捆好的荷花。她搬花的动作很轻，一捆一捆地拿，生怕碰坏了花苞。装车，上楼，荷花承包了农贸市场上午的货梯。她跑了五六趟，才把花全部运上楼。
“老板，荷花怎么卖？”
喜妹刚把荷花泡进一个大号的塑料水桶里，就有人来打听。
“单瓣的3元，重瓣的8元。”她蹲在水桶边打理花束，一朵重瓣荷花配一朵单瓣荷花，再塞一个莲蓬，油纸一裹，简简单单的就很好看。
许多人说，在农贸市场买到花，是杭州这座城市独有的浪漫。
能买到荷花的农贸市场
“昨天早上拉来2000朵重瓣荷花，一上午就抢完了。”喜妹说。摊上两种荷花差价挺大，8元一朵、花苞鼓鼓的“巨无霸”重瓣荷花，全部来自建德市的荷花基地；来自钱塘区、萧山区田里的单瓣荷花，3元一朵。
她卖荷花有4年了，刚开始只是顺手送老顾客，压根没指望靠这个赚钱。今年，短视频带火了鲜切荷花，好多人专门开车绕路来买。
喜妹说，这段时间，来买荷花的人特别多：有的男人在买菜时会顺带捎一束，带回家送给老婆。一位在上海上班的熟客，每次回杭州，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摊位买荷花，他说上海的菜市场很少见到新鲜的荷花。暑假一到，带娃逛菜场的家长也多了起来，小孩子盯着花苞挪不开脚。
“荷花买回家插在花瓶里，只用清水就能养三四天，轻轻扒开花瓣就能全开。”她说。
在杭州，卖荷花的农贸市场不止骆家庄一家。
文二菜市的大海鲜花店，荷花足足卖满一个月，直接把鲜花淡季的生意撑了起来。店里两种搭配：带6个莲蓬的花束20元一把，10朵纯荷花25元。每天备40把，当天都能全部卖完。摊主说，来逛西湖的外地游客路过，都会顺手带一把。
一位摊主说：“挑荷花要挑花苞看起来鼓鼓囊囊、底部鼓成水滴状的，秆子硬邦邦的，放家里不容易蔫。”
这段时间，骆家庄、文二菜市、大马弄、古荡菜市等，无论是杭州的鲜花批发市场、农贸市场还是超市，几乎都摆上了带着露水的重瓣荷花。
农贸市场的荷花大多来自建德
杭州农贸市场里的荷花从哪来？答案在建德市大洋镇高垣村。
33岁的戢流森，老家四川，在杭州做了6年鲜花生意。今年3月，他在大洋镇高垣村租了12亩水田，全用来种荷花。
他在杭州读的大学，学的是车辆工程专业。毕业后没两年，就做起了鲜花加工供应，常年给盒马等大型商超供货。
“以前，鲜切荷花只能从安徽、湖南等外地农户手里收，长途拉回杭州，路上断枝、脱水损耗特别大，成本高。”戢流森想，“与其做中间商，不如自己搞一块种植基地，从源头把控品质、压低成本。”
2025年年初，朋友向他介绍了建德市大洋镇一块连片水田。他拉着合伙人前后跑了好几趟，做实地考察。那会儿，地里还种着水稻，踩上去软乎乎的，全是厚淤泥，“刚好符合种荷花的要求”。
“很多地看着有水，其实底下土层薄，存不住水，根本种不了荷花。这块稻田非常合适。”戢流森说，可能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荷花要种在深水池塘，其实种在田里也很好，只需要常年保持十几厘米浅水，底下淤泥够深，就能养出粗壮挺拔的花秆。
今年春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阳春三月气温就爬上了15℃，不冷不热的时候，正好适合荷花下种。他专门找育种公司采购“巨无霸”观赏藕种，先把整片水田灌满水泡软泥巴，再把一节节藕完整埋进淤泥里。12亩地，几个人忙活两天就全部栽完了。
市面上的荷花分两类：单瓣和重瓣。单瓣大多用来产莲子；重瓣的花苞饱满个头大，专门做鲜切花。戢流森在建德市的整片基地，只种重瓣品种。
1万多朵鲜荷送到各大市场
采荷花也不容易，天蒙蒙亮就要起床。
这几天，凌晨4点，戢流森就会穿上短袖短裤，带上采荷花的家伙，踩着拖鞋出门了。
从宿舍到水田边，走路不过几分钟。他迅速穿好劳保鞋，戴上手套，拿着剪刀就往田里钻。一脚刚踩下，水位就没过了大腿。他拨开层层叠叠的荷叶，“咔嚓”一声，在花秆60厘米处剪下一刀，握在手里。采下五六把后就会往岸边挪，把花一一摊在麻袋上，再折返继续采摘。
“摘的时候不能一大把攥，花瓣娇嫩，挤在一起很容易擦伤，花苞压瘪就没卖相了。”戢流森说，采下来的荷花整齐摆在田埂铺好的麻袋上，专门有人来回转运，几分钟内就得送到边上仓库泡水，一点不敢耽误。
采摘的时间也十分重要。要摘出合格的荷花，得赶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前下地。戢流森和雇来的几位村民，每天凌晨4点多就往田里赶，一直采到上午9点收工。
“荷花特别怕晒，太阳一出来温度升高，花秆立马软趴趴，花苞蔫掉，再好的花也卖不出去。”他说。
采荷花，戢流森赤脚踩出了门道。
“最开始，下地没经验，一群人光脚直接踩进淤泥，水下藏着碎螺壳、小石子，踩上去脚底划得全是小伤口，泥里还到处窜泥鳅小鱼，虫子叮得腿上满是又红又肿的大包。”后来，他就长记性了，所有人都配齐防水劳保鞋，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剪刀。
什么样的荷花算优秀？戢流森说：“只挑细长、花苞底部鼓起来像小水滴的，这种是刚好成熟的；花秆必须留70到80厘米，这是行内默认的好货标准，杆子越长越粗，越招人喜欢。”
连着大晴天，荷花冒花苞速度快，他们天天都要下地采。如果遇上阴雨天，荷花长势慢，两天采一次就够了。
戢流森说，五六位村民，一上午能采2000朵达标荷花，“今年6月中下旬的花才够上市标准，6月初开的花秆子短、花苞瘦小，哪怕开了也全部不采摘，都留在田里了”。
刚开始采摘，大家也踩了不少坑：采完没及时泡水，运到仓库、送到客户手上，荷花脱水严重，蔫巴巴卖不掉。现在，荷花采下来立刻转运入水，全程低温存放，损耗少了一大半。
到今年7月，基地已经产出1万多朵鲜荷花，送到各个市场。
杭州人夏天随手可得的浪漫
2020年，戢流森在钱塘区成立杭州茂嘉园艺有限公司，在广州、长沙、东莞、昆明等地都设有加工仓库，是盒马的鲜花供应商。
“以前，荷花全靠外地调货，自从在建德建了基地后，省去了中间商，成本就降下来了。杭州盒马线上线下卖的重瓣荷花，全部来自建德的水田。”他说。
凌晨，从建德的水田里采完荷花；中午，运到杭州市区1000平方米的鲜花加工仓。工人开始分拣，按3朵、5朵的规格分装打包；傍晚，送到盒马的仓库；第二天一早，杭州人就能在盒马买到荷花了。
当然，他们的供货渠道远不止盒马，线下批发覆盖绍兴、湖州、苏州等地，线上零售快递能发往全国各个城市，基地每天稳定产出2000朵达标荷花。
农贸市场里卖花，不是什么新鲜事，却偏偏最对杭州人的胃口。
大马弄菜场卖荷花的摊位有20家左右，很多原本卖食品的摊位也跨界做起了荷花生意。清晨5点开市后就有人来买了，通常上午10点左右就会售罄，单个摊位一上午能卖出800朵甚至上千朵荷花。
这种随性，让荷花开进了杭州人的日常生活里，这也是属于杭州人夏天随手可得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