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刻翅龙虱有明显的不规则棕黄色横带
姜卓寅在实验室做标本
参编《浙江昆虫志》,封面上为中国方须龙虱。
收藏的虫子
记者 张钱 通讯员 叶晓玲
很多人的童年记忆里,夏天的田埂、水塘里总能摸到各式各样的水虫子,谁小时候没在水里抓过会游会飞的水蟑螂?
在衢州城区边上的烂柯山里,藏着一个从未被发现过的全新“水虫子”物种。
近日,国际动物分类学期刊《European Journal of Taxonomy》正式刊发新物种研究成果:在衢州烂柯山发现的水生龙虱,被命名为“烂柯刻翅龙虱”。这是一个以衢州地标命名、首次公开的昆虫新种。
《European Journal of Taxonomy》创刊于2011年,欧洲分类学杂志,是动植物新种发表的权威SCI期刊,也是昆虫新种的主流发表平台之一。
积水坑中采集到新种龙虱的标本
论文第一作者姜卓寅为衢州人,南京农业大学在读博士生。从硕士到博士,他一直研究的就是水生甲虫,对“小水洼里的小甲虫”极其敏感。
两年前的春节,他作为向导,带领师兄闫巍峰游览烂柯山。由于两人均为昆虫分类学研究者,旅途中习惯性地留意周围昆虫,逛山也带着“职业习惯”:别人看风景,他们看水塘、看积水、看小虫。
烂柯山多竹林,雨后山间低洼处会形成一个个小小的临时积水坑。
最终,他们在山上一处竹林内的临时积水坑中采集到了新种龙虱的标本。
“当时也不确认这个是新物种,具体物种的鉴定也是到了实验室里对虫子的生殖器进行解剖才能确认,通过比对文献后发现是没有被记载过的新物种。”姜卓寅说,自己出门总会带一些空的冻存管或者小盒子,方便随时“打捞”。
和水蟑螂是亲戚,但不完全一样
据论文描述,烂柯刻翅龙虱体型中等,体长4.7至5.2毫米。其鞘翅基部具有明显的不规则棕黄色横带,每片鞘翅表面分布有6条纵刻线和1条亚缘刻线。
龙虱科(Dytiscidae)属于昆虫纲鞘翅目肉食亚目,是一类广泛分布的水生甲虫。其捕食行为有助于控制蚊虫种群密度。
此外,龙虱对水质变化敏感,常作为水质生物监测的指示生物。
既然属于龙虱科,那是不是就是我们小时候抓的水蟑螂?
姜卓寅说,两者同科不同属,形态上存在着较大差异,只能算得上“近亲”。
水蟑螂,就是水塘里常见的真龙虱属昆虫(通常被称作金边龙虱,可作为菜肴或者入药),仔细看有3~4厘米,特点就是黑绿硬壳、两侧黄边,会游会飞会潜水。
而烂柯刻翅龙虱体型只有米粒大(5mm),比水蟑螂小很多。
说起烂柯山,衢州人最熟悉的是“围棋圣地”的人文典故,位于衢州主城区东南约13公里,西临乌溪江。在此之前,烂柯山没有特别“全国知名”的物种(如穿山甲、大熊猫、豹猫明星种群等)。
为什么会对虫子如此痴迷?
1998年出生的姜卓寅,为什么会对虫子如此痴迷?
他告诉记者,其魅力在于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就和现在大家喜欢开盲盒一样。
每天早上8点多到晚上10点多,他几乎都在实验室和虫子打交道,抓虫子、做标本、鉴定标本、拍照片、写论文,日复一日看似枯燥,却是他心底的深爱,“能把爱好变成工作其实是很幸福纯粹的。”
姜卓寅说,小时候爸爸会带他去公园找虫子,那时候不会做标本,就是抓来玩玩放掉。大学专业选了林学(森林保护),接触到了昆虫标本,好像一下子开了窍。
这些年,他有了一个自己独属的小小“昆虫世界”,几十盒标本整齐收纳,上千只昆虫静静陈列,蝴蝶、蛾子、知了、天牛等均有收藏,但种类最丰富的还当数个人研究的水生甲虫。“在个人昆虫标本收藏领域,这点收藏量不算顶尖。”他笑着说,等你接触了就会发现,玩虫子的爱好者其实还是挺多的。
“我研究的主要是水生甲虫,大部分虫子个体都比较小,制作标本的难度也会相应增加。”就拿普通蝴蝶标本来说,生手做需要花半小时,他两三分钟就可以做一个。
他期待用自己的名字
命名一只虫子
为寻找不同类群昆虫、搜集标本素材,他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
在他的收藏里,珍贵的标本有很多。2020年在家乡衢江区药王山,收获了一只极具分量的中国方须龙虱。
在他参编的《中国水生甲虫图鉴》封面上,就以它作为代表图,胖胖黑黑的,看似平平无奇。“你们看上去黑黑的丑丑的虫子,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不可多得的好虫子。”
这是一个稀有的类群,方须龙虱属全世界已知仅两个物种,一种分布在北美西海岸,另一种便是刚刚提到的中国方须龙虱,为中国特有。但长期以来,国内没有对应的馆藏标本,相关研究难以开展。
昆虫分类学在很多院校被归到农学大类当中,就业面窄、工作枯燥,日常无非是进山采虫、制作标本、拍摄记录、整理数据、撰写论文,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工作。
姜卓寅的社交头像是一只黄缘龙虱,极具代表性的龙虱种类,更是登上过欧洲邮票。
他说:“国内昆虫分类学起步很晚,很多模式标本都被收藏在国外的博物馆里。冷门学科最怕断层,总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断掉。”
姜卓寅说,在他们这行,给新物种命名也有自己的行规,比如多以人名、地名、前辈名来命名新物种,“是一种荣誉,也会期待将来能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新物种。”
采访末了,他强调,“新物种真的没有那么神奇,你出去几趟总会发现的。其实我们发现新物种的数量远比发表的论文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