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 李雪雪
记者 王夏琴 淳安微融圈 汪淑慧 方鹤阳 张渊凯
“白的蚕豆沙一点，青的不沙一点……”
5月12日，周二，淳安县金峰乡蒋岭上村村口的百年枫树下又热闹起来了。
老人们拎着大袋小袋，从四面八方赶来。圆包、尖包、大土豆、小土豆、马兰头、土蒜苗、香椿、蚕豆、土鸡蛋、金银花……一样样菜摆开，像极了山里“小菜场”。
站在中间张罗的那个女人，叫季燕。
“这个多少钱一斤？”“3元。”“行，上秤！”
她蹲在地上，一个个过秤，一笔笔记账，一样样贴标签。身边还跟着一个4岁的小女孩，扎着一个小揪揪，一会儿帮妈妈递袋子，一会儿跑到老人身边喊“太太爷爷奶奶好”。
村民们管季燕叫“小季”或“嫂子”，管这个小姑娘叫“老应的女儿”或者“玥玥”。
这一天，季燕一共收了2572.4元的菜。1511元是给杭州城隍阁的，1061.4元是员工个人的。两份账单，记得密密麻麻又清清楚楚。
问她这是今年第几趟收菜了，旁边的村民直接抢答：“第九次！”
从“后备厢”开始，现在“每周至少一车”
“小季”的故事，要从“老应”——她的丈夫应满红说起。
2015年，应满红作为杭州市优秀干部代表，被派到蒋岭上村担任“第一书记”。
当时村里是出了名的“落后村”，基础薄弱、经济脆弱、班子软弱。
“城市讲道理，农村讲感情。”应满红一头扎进村里，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劳作。两年半后，他离开时，全村百姓夹道相送。他含泪承诺：“我要做蒋岭上村的终身义工。”
这个承诺，应满红一直在兑现。而他的妻子季燕，2013年就开始帮着卖菜，2023年正式接过收菜的担子，从杭州搬到了千岛湖，每周收菜，雷打不动。
“一开始是后备厢带一点，每个星期回杭州的时候捎上。”季燕说，“后来杭州的酒店、企业、员工个人都开始认购，慢慢就有了规律。”
从后备厢到每周一车，从几户到覆盖全乡，季燕的收菜路越走越宽。为了方便收菜，她也干脆带女儿一起租房住在了村里。
“去年一年，收了10万元钱的菜应该有的。”她朝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看了一眼。
这样的账本，已经有好多本。每一页写着村民的小名“小女”“金峰”“瑞金”“大凤”……多少菜、多少钱，一笔笔，清清楚楚。
“多亏了‘小季’，我们的菜变成了钱”
62岁的余平英，算是蒋岭上村的“名人”。
她的抖音号叫“余妈”，有上百个视频：在菜地里干活、剥蚕豆、数钱……全是自己拍的。每条底下都有不少点赞。
季燕一来，余妈最高兴。
“我以前和老公两个人专门种菜，一年能卖七八万，但是很辛苦，要自己背去千岛湖镇上卖。”余妈一边挑拣蚕豆一边说，“现在他60多岁了，吃不消了，出去打工了，每个月5000元，我一个人在家门口种点菜，一年能轻松卖个两三万、三四万。”
她指着自己拿来的菜，语气里透着骄傲：“你看，蚕豆，很干净的。清清爽爽，我今天拿了七八个品种的菜，上个星期尖包卖了好多，有500多元钱。”
“以前我们要自己扛到县城去卖，天不亮就要起来赶车子，有时候还卖不掉，只能背回来。”余妈说，“现在好了，在家门口就卖了，价格还不低。”
她掏出手机，给我们看她拍的抖音，那天季燕来收菜，她拍了，好多人点赞。
收菜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在坚守
在蒋岭上村，收菜不是季燕一个人的事。每周二，村干部、农村指导员有时间都会来帮忙。
金峰乡锦湖村的农村指导员余玉庚，2026年刚来驻村，但收菜的活儿很快就上手了。
“我们这边收菜，从应书记那时就开始了，大家已经形成习惯，什么时候来收、怎么辨别好坏，都很清楚。”余玉庚一边帮忙分拣一边说。
问他为什么每次都来，他笑笑：“应书记当年承诺做终身义工，我们就是跟着他的步伐，把这杆旗接下去。”
季燕收菜，不是只收一个村，而是覆盖整个金峰乡，蒋岭上村、蒋岭脚村、金峰村、安上村……哪里有菜，她就去哪里。
“我跟他们说，杭州喜欢什么菜，你们就按需求种。”季燕说，“不要都种一样的，品种多了，才能持续。”
说这话时，她正在和村民核对账目。一张表格上，清清楚楚写着：圆包41.2斤，1.2元一斤，49.44元，秋英；尖包19.6斤，2元一斤，39.2元，小女；大土豆44.8斤，3元一斤，134.4元，金峰……共49笔，每一笔都有名有姓。
“当然也感谢西湖景区公司的支持，派了专门收菜的车，毕竟去年一年就跑了20000多公里。”季燕说。
“只要有需要，只要我可以，我会一直做”
季燕收的菜，去了哪里？
一部分送到了杭州城隍阁（西湖景区的国企），一直在做助农。还有一部分，通过员工个人“接龙”认购。
“他们在群里接龙，我告诉他们有什么菜，他们报数量。”季燕说，“有时候做‘盲盒’，20元钱一盒，里面装四五个品种，大家都喜欢。”
“关键是价格。老百姓卖多少，到杭州就是多少，中间没有一分钱差价。”
“老百姓种点菜不容易，我不忍心挣他们的钱。”季燕说，“既然是帮，就帮到底。”
这话说起来轻巧，背后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问她打算做多久，她想了想：“只要有需要，只要我可以，我就一直做。”
身边4岁的女儿应葭玥，蹲在地上帮奶奶们捡豆子。她是村里唯一的“小小孩”，90岁以上的叫“太太”，80岁以下的叫“爷爷奶奶”。
“她已经是村里人了。”季燕笑着说，“从小就在这里，大家都认识她。”
收完菜，菜一筐筐装车。村民们围在车边，有的帮忙抬，有的帮忙码，有的就站着看，笑眯眯的。
车发动了，驶出弯弯绕绕的山路，往杭州方向开去。
村口百年枫树下，老人们三三两两散去，开始准备下周二的收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