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卫民
一声猪叫，一缕炊烟，一个小舞台，一场“村BA”，昨天是农历腊月廿八，我回到老家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天红镇团结村六房组，参加团圆宴。
广场上，威风大鼓队鼓声震天，“六房乡村文化活动筹备组”杀年猪，请全村人吃过年的团圆宴，给村里70岁及以上的老人发了过年红包，请回家过年的小朋友上台表演节目领红包，村民参与抽奖，回娘家过年的外嫁女儿都收到了挎包和保温杯等礼物，全村处处洋溢着幸福美满和谐的过年气氛。
本次活动经费由全体村民历时25天众筹而来，共收到86人次捐款，合计42460元，其中31位六房组外嫁的女儿积极参与捐款。
清晨，一头330斤的黑毛猪运抵活动广场，村里的大人和小孩迅速赶到广场，观看民俗活动杀年猪。
7岁的陈昕玥说，听到猪叫声她就来了，“我从没见过杀年猪，明年还要来六房过年。”
92岁的袁细女老人是村里最长者，“全村人一起过年吃团圆饭，看见六房这么好，这么热闹过年，高兴！”
88岁的程月荣老人站在人群里，眼里满是欢喜：“热闹，心里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这几年六房过年都很热闹。”
76岁的沈细兰说，“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最喜欢六房了。”
75岁的汪腊梅看着广场上的人群，感慨道：“高兴！六房这几年变化好大。上半年舞台建好了，今天搞活动有广场有舞台，你看年轻人都回来了。今天还办了这么隆重的酒席，男男女女都好高兴，多好啊！六房人上下齐心，团结一致，能让我们这些老人过上幸福的晚年，六房真是一年更比一年好。”
“那时家家户户都养猪”
一声猪叫勾起的年代记忆
57岁的村民何平说，以前家里穷，过年杀年猪才有肉吃，能满足攒了一年吃肉的欲望，年猪都是家养的，吃野菜和洗碗水长大，猪都不大，一百五六十斤，能出猪肉八九十斤，年猪肉都不卖留着自家吃，那个年代也没冰箱，留点新鲜猪肉过年，大部分年猪肉都用盐腌起来，晒腊肉或熏肉，一直能吃到第二年的五六月。
72岁的村民汪腊荣说，以前她家有两间猪圈，养3头猪，一头当年猪，一头留着卖了给两个儿子开学上学用，一头留着卖了买肥料、农药和种子。那个时候人都吃不饱，都是用野菜、米糠和洗碗水喂猪，家里打猪草用的大菜篮就有两只。
58岁的村民陈华生说，当时一到腊月，村民就开始杀年猪，高峰时一天得杀六七头年猪，一直持续到过年。杀年猪的村民当天会在家办一桌杀猪宴，以最新鲜的猪肉、排骨、猪肝、猪血、猪肠等宴请亲朋，杀年猪的两位师傅坐首席，饭后带走2斤猪肉作为酬劳，猪头得留到除夕夜到祖堂祭祀。
74岁的游义青说，他13岁开始跟着师傅学杀猪，之后带徒弟，一直到2024年封刀，杀猪的生意做了59年，2000年前主要帮村民家杀猪，之后村民不养猪，他办了养猪场，自己养猪自己屠宰。“以前家家户户杀年猪，从冬月（农历十一月）二十几开始杀年猪，一直要持续到除夕，除了六房，周边小组的村民也会叫他杀年猪，过年他要杀200多头猪，忙的时候一天杀七八头年猪，杀猪饭根本吃不过来，午饭晚饭前谁家杀年猪就在哪家吃杀猪饭。”
已有25年没听过年猪叫
277人的村子年后仅47人留守
然而，这种热闹在上世纪90年代后逐渐沉寂。
52岁的陈永胜是六房组最早出去打工的人之一。1992年，17岁的他去了江苏无锡，之后辗转深圳、杭州。他说，已经二三十年没听过村里年猪叫了。同样，1994年外出务工的陈华生、1998年外出务工的何平、1999年外出务工的余国庆，都对这声久违的猪叫感慨万千。
72岁的陈建华在村里开了11年小卖部，一直留在村里。他回忆，2000年一场猪病，让他家养的猪两三天内全死光了，从那以后，村里基本就没人养猪了。
随着年轻人大量外出务工，养猪的人家自然就没了。陈建华从村西头到村东头，挨家挨户数：“日常留守在六房的，包括我，只有47人。其中70岁及以上的老人18人，50岁到69岁的20人，40多岁的4个，5岁到11岁的娃娃5个。平时待着，会感觉很孤独。过完年，连能聊聊天的人都走了。”
回乡的孩子说
明年还要来村里过年
为了让老人高兴
让年轻人想着回家
25天众筹4万多元
请全村吃团圆饭
为了让这份孤独少一些，让年味浓一些，让在外打拼的孩子们多想着回家，六房组“乡村文化活动筹备组”的几个年轻人动起了脑筋。
筹备组成员陈曙说，1月20日，他们在网上开筹备会，他提议今年杀年猪、吃团圆饭，既热闹又有年味，还不用看天气脸色。大家一拍即合。第二天，他就拟好了“众筹倡议书”，第三天发到了“六房一家亲”微信群里。
没想到，大家的热情空前高涨。25天时间里，共有86人次参与众筹，筹款42460元。最让组长陈国生感动的是，其中有31位是从六房嫁出去的女儿。2月14日，72岁的陈梅先老人回村喝喜酒，听嫂子说起这事，马上转账300元。她说：“都是陈家人，肯定不能拖后腿！我好欢喜！”
57岁的余国庆为杀年猪忙前忙后，挑着一担担开水往广场送。他说，这钱花得值，这劲使得值。
“以前过年不搞活动，10岁以下的孩子大家都不认识，谁是谁家的娃都不知道。”组长陈国生说，“从前年开始，我们连续办了三届‘村BA’，今年又杀了年猪、吃了团圆饭，主要就是为了让村里70岁以上的老人高高兴兴过个年，也让在外的晚辈孩子们知道家里的热闹，想着回家。大家聚在一起，互相认识，加深感情，这年味就对了。”
当天，村里给70岁及以上的老人发了过年红包，请回家过年的小朋友上台表演节目领红包，回娘家的外嫁女都收到了挎包和保温杯，全村老少还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杀一头猪，聚一村人。在这仅有47人常年留守的山村，一声久违的年猪叫，叫回的不仅是年轻的身影，更是那份中国人骨子里最看重的——团圆。
本版摄影 记者 陈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