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来杭州 辛弃疾写下千古名作《青玉案》

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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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赴杭:写下千古名作《青玉案·元夕》

22岁的辛弃疾,以“千里献俘”的壮举第一次进入都城临安。杭州这座历史名城,见证了辛弃疾人生的巅峰,最高光的时刻。

满怀壮志的辛弃疾,却没能继续驰骋沙场,而是被迫向文人转变。宋高宗一方面多思多疑,另一方面只求偏安一隅,并没有打算北伐的意思,最终任命辛弃疾为江阴签判。

赴江阴上任前,在杭州等待任命的辛弃疾,写下了一首《汉宫春·春已归来》,“闲时又来镜里,转变朱颜。清愁不断,问何人,会解连环?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

他站在落日楼头,听着断鸿的哀鸣,怀念着远方的故园,心中的豪情壮志与现实的无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他在《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中写的那样:“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他在花开花落之间品味着愁的滋味,感叹着岁月的无情。

对于一心报国收复山河的辛弃疾来说,愁绪虽重,却不足以让他沉沦。1165年,他将自己的抗金思考凝结成文字,上奏朝廷,这便是著名的《美芹十论》。文章从审势、察情、观衅等十个方面分析了金国的形势和用兵之道,展现了辛弃疾在政治和军事上的远见卓识。洋洋洒洒十万字,句句都是济世良方!这篇文章不仅让南宋朝廷对辛弃疾刮目相看,也为他再次踏上杭州的土地埋下了伏笔。

第二次回到南宋临安,辛弃疾31岁,风华正茂。从建康(南京)通判任满回杭后,宋孝宗在凤凰山延和殿召见,任命他为司农寺主簿,掌管粮食积储、仓廪管理等事,其号“稼轩”也由此而来。

司农寺位于当时南宋临安城御街市南坊北侧(今中山中路与惠民路交叉口附近)。管事很杂,京城的粮草仓储、漕运调遣、御园种植、皇帝籍田、官酒造曲、薪炭供给等,从官家、官员到官兵的吃喝用,都得管好。辛弃疾的主簿职务类似办公室主任,掌管文书、簿籍、印鉴这些物事。

这次是辛弃疾在杭州待得最长的一次,前后有一年多的时间。处理政务之余,他寄情杭州山水,那时候,西湖、孤山、飞来峰、冷泉亭等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和词篇,千古名作《青玉案·元夕》就是在此时创作的。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首词作,是在强敌压境,国势日衰的历史背景下,洞察形势的辛弃疾,面对南宋统治阶级沉湎于歌舞享乐,却不思进取,粉饰太平的现状写下的。他报国无门,站在杭州司农寺门口,只能将满腔激情、怨恨,默默交织成了这幅“元夕求索图”。

三次入杭:在屏风街工作当“仓库保管员”

辛弃疾第三次到临安,做了一个“仓库保管员”。

南宋淳熙元年(1174),他原来在建康府的上司叶衡上位丞相。叶衡知晓兵事,与辛弃疾意趣相投。经他力荐,辛弃疾又一次来到杭州,升职仓部郎官。

仓部的工作与他原先的司农寺有不少相同的地方,但管得更精细。当时临安城的粮米大都通过运河输送,运河沿线的三大官仓——省仓上界、省仓中界和省仓下界都归仓部掌管。辛弃疾就主要负责管理临安城的粮米事务。其中,省仓上界(今天水桥武林广场一带)储藏上等粮米,专供皇家帝室、皇亲国戚和朝堂百官享用;省仓中界当时位于仁和桥东(今密渡桥附近),仓储中等粮米,以满足在京普通官员、驻军、太学生以及官府工匠杂役的需求;而省仓下界,设在余杭门外九里路(今香积寺以北一带),储备糙米作为备用军粮。辛弃疾的仓官厅,便坐落于临安城御街仓桥东侧(今屏风街附近),这里是他日常处理粮米事务的地方。

相比上次任职司农寺,这次辛弃疾在杭州待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被调任走了。此后辛弃疾在临安城任职的时间也都很短。淳熙五年(1178)他被召为大理寺(今耶稣堂弄一带)少卿,春来夏去,很快就去湖北任职了。十五年后的绍熙四年(1193),他被光宗召见,随即履职太府寺(今通江桥东)主官太府卿,冬来秋去,也不足一年时间。

最后一次入杭:终于等来抗金的机会

1204年,64岁的辛弃疾最后一次来到杭州。从青年到暮年,辛弃疾终于等来人生中最后一次抗金的机会。

这之前,他在绍兴做官。得知朝廷北伐需要他,辛弃疾与在绍兴同样壮怀激烈的好友陆游告别。在临安城见过皇帝之后,他被派往镇江任知府,那里是抗金的前线。

镇江对于辛弃疾来说,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了。特别是北固亭,辛弃疾曾数次登临,北望故园,感叹于南渡后的诸多不顺。“千古兴亡多少事”,在这里,辛弃疾写下了两首怀古的词,其中就有那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最后一句相信大家都能脱口而出:“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辛弃疾怀着满腔热情投入到备战之中,招募壮丁组建队伍,派遣间谍到北方打探,希望能在北伐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但是梦想很快再次落空。1205年的秋天,辛弃疾因为举荐不当,被免去镇江知府的职务。前后仅仅一年不到,抗金的梦想破碎。

“换得东家种树书”,他只能在诗词里愤怒地写下“叶公岂是好真龙”,讥讽朝廷的不作为。

与杭州“擦肩而过”的终点:临终大呼“杀贼!杀贼!”

开禧三年,公元1207年,深秋。

江南的寒意已经浸透了江西铅山瓢泉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庭院里的梧桐,落下了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宣告着一个生命和一段传奇,即将走到终点。

病榻之上,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正艰难地呼吸着。他的身躯早已被岁月和病痛折磨得枯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仿佛藏着千军万马,藏着一个不曾冷却的灵魂。

他是辛弃疾。当时南宋已是第四任皇帝宁宗在位。朝廷再次起用辛弃疾,任命他掌管枢密院内部事务的枢密都承旨,令他速到临安府赴任。诏令到达江西铅山时,辛弃疾已大病沉疴,卧床不起,只得上奏请辞。同年九月初十(10月3日),辛弃疾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临终时,他大呼:“杀贼!杀贼!”

一代爱国词人最终未能再次入杭为朝廷效力。

辛弃疾与杭州的故事,是一首英雄的悲歌,也是一部关于成长与坚韧的启示录。他最终未能实现“了却君王天下事”的梦想,却在梦想与现实的缝隙间,以笔墨为刀剑,以纸为沙场,开辟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战场,用词章将他的豪情流传于世。

本版摄影 记者 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