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平在中日擂台赛上 据新华社资料图片
“我上周六去医院看聂老，他还问我最近有什么比赛。”中国围棋协会原副主席、国家围棋队原领队华学明七段向记者表示，聂卫平生病这段时间，仍一直惦记着围棋。
聂卫平的一生，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中国围棋的普及、推广与发展事业。
国家围棋队总教练俞斌九段说，聂卫平影响了数代人，其功绩怎么评价都不为过。围棋名宿曹大元九段也表示，聂卫平于中国围棋而言是“精神领袖”般的存在。
要看最新一期《围棋天地》杂志
2025年3月，聂卫平因突发脑梗昏迷12天，苏醒后积极康复。华学明回忆，聂卫平脑梗后情况一度不太乐观，但最近几个月恢复得很好，能吃能喝，思维清晰，脸色也不错。
今年元旦这天，华学明去医院探望聂卫平，给他带去了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华以刚包的饺子，“聂老神志很清醒，说这饺子比餐馆的好吃，吃的是一片情谊”。
聂卫平离世后，华以刚深情缅怀这位相识64年的亲密战友：“我俩最后一次交集，是今年元旦我家包了饺子，委托华学明转送住院中的聂卫平。”
上周六再去医院探望时，华学明带去了草莓、点心等，唯独忘了聂卫平此前交代的最新一期《围棋天地》杂志。隔天，华学明特意又带着杂志去了一趟医院，两人还一起在手机上看了中国棋手时越跟韩国棋手朴常镇的一盘棋。
聂卫平毕生与围棋为伴，住院期间也始终惦记着，他问华学明最近有什么比赛，得知第40届同里杯中国围棋天元赛正在中国棋院举行时，聂老感慨地说了一句，“40年了，（中日）擂台赛也40年了。”前天晚上得知聂卫平离世后，华学明彻夜未眠：“聂老代表了一个时代，是一个标志。”
穿印有“中国”的乒乓球衣上阵
1985年，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诞生，这项赛事在世界围棋史上有着划时代的意义。首届比赛，中日各派八名棋手。弈至最后，日本队还剩下小林光一、加藤正夫和藤泽秀行三位“超一流”棋手，中国队只剩下时年33岁的主将聂卫平。
当年8月25日，聂卫平一行人出发前往日本。两天后的比赛，聂卫平没有穿上一贯的西装，而是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短袖运动衣，聂卫平透露：“这是我唯一一次穿运动短袖。是我问一个乒乓球队的女国手要的球衣，就是因为上面印着‘中国’。”
那天，聂卫平执黑两目半战胜小林光一，这是中国棋手首次战胜日本“超一流”棋手。之后，聂卫平再胜加藤正夫和藤泽秀行，中国队拿下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冠军。
在第一届擂台赛后，聂卫平将胜利变成了一种“统治”——第二届擂台赛，聂卫平再度上演绝地逆转，以一敌五连续攻杀三位日本九段和两位“超一流”，那场极为艰苦的“世纪之战”，后来被日本媒体誉为“滴血的名局”；直到第三届擂台赛，聂卫平击败主将加藤正夫，完成擂台赛上不可思议的11连胜。
“聂旋风”的美名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一个时代不可磨灭的精神符号。
“聂老对中国围棋的功绩，怎么说都不为过。”俞斌说，聂卫平影响了数代人，当年很多大学生正是通过中日擂台赛认识、喜欢上围棋，“他们中很多人如今都成为各个领域的佼佼者，这些年也一直在支持中国围棋的发展”。
1988年，聂卫平获颁“棋圣”证书，中国围棋独此一人。1998年，首届中国围棋“棋圣战”举行，现任中国围棋协会主席的常昊夺冠，他是聂卫平的得意弟子。去年9月，柯洁在洛阳完成“棋圣战”三连冠，他同样是聂卫平很欣赏的一位棋手。
得癌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昏招
如果不是2013年上半年因为暴瘦，被棋院众人连蒙带骗带到了医院检查，聂卫平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患上了直肠癌。“得癌症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挫折，昏招。我得的是直肠癌，虽然现在的医疗条件很好，但是我的病发现得太晚，是第四期，换言之就是没救的那一期。”
当时国内的医疗专家对他的病情进行了会诊，但保守治疗和手术两种声音争执不下。有医生劝他保守治疗，因为开刀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有生命危险。聂卫平断然拒绝：“这跟我性格不符，等死绝非我的风格，我觉得应该像围棋一样有胜负手，所以我跟大夫要求做手术。”
2013年癌症手术后，聂卫平生活变得很自律，不再熬夜，饮食也很注意。女儿聂云菲更是给他定制了一款酒，每瓶二两。聂卫平打趣说，现在大家都叫他“聂二两”。
手术过后，聂卫平依旧像往常一样活跃在围棋赛场。他说，要做好围棋宣传员工作，“只要是对围棋有益处的事情，我都会不遗余力去做”。中国围棋职业赛事赛程密集，年事已高的聂卫平仍像棋手一样四处奔波，赛事期间都在研究室跟大家一起摆棋。聂卫平性格率真、乐观豁达，走到哪里笑声就带到哪里，有他在，研究室里气氛总是很轻松。
胡耀宇八段曾多次陪聂卫平摆棋，他说，时间一长，自己都有些体力不支，但聂老一直精力十足，值得年轻棋手们学习。掼蛋这两年流行开来后，聂卫平很快就喜欢上了，比赛期间经常组织大家一起玩。住院期间，聂卫平还经常跟去探望他的人说，等出院后一起打掼蛋。
聂卫平晚年和人工智能对弈
作为“棋圣”，聂卫平接受的是传统围棋的教育和理念，“手谈”是围棋最大的魅力，但聂卫平没有被传统思想所禁锢。
“人工智能的出现和应用，对围棋来
说是一件好事。”聂卫平曾在去年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从竞技的角度来说，人类与人工智能的差距恐怕只会越来越大，年轻棋手应该学会利用好AI，“过去要想和高手对弈，只能通过比赛。现在，随时随地能与AI过招，获得以往不可想象的高层次实战经验。现在很多职业棋手都在使用AI训练和备战。事实证明，只要肯下功夫，进步就会很快”。
聂卫平晚年也和人工智能程序对弈过，起初下了两局，他感觉还算棋逢对手，但随着版本的升级，这位身经百战的“棋圣”也感觉力不从心。这也是为什么聂卫平此后在很多公开场合谈论过人工智能对于围棋发展带来的各种可能性，正如他所说，因为AI打破了传统的围棋定式和思维方式，为围棋的发展打开了崭新的空间，创造了无限可能。
是“棋圣”也是球迷
淡出职业赛场后，聂卫平担任过国家围棋队总教练，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名誉主席等职，也多次以教练身份活跃在围甲联赛。2019年，中日韩聂卫平杯围棋大师赛在成都落子，这是首个以他名字命名的职业赛事，至今已举办到第七届。
“聂老对中国围棋的贡献太大，是无可替代的，是中国围棋精神领袖般的存在。”回忆起聂卫平，围棋名宿曹大元九段一度哽咽，他说，前天白天打电话时还好好的，一时很难接受这个消息，“聂老是我的好老师、好兄长、好朋友、好队友。几十年来，我们都习惯了聂老‘这棵大树’一直在我们身边”。
“棋圣”也是球迷，聂卫平自己写文章说：“球迷，超级球迷，说的就是我。”7岁就在北京工人体育场观看国家队比赛的聂卫平，一生痴迷足球，也因为热爱，“炮轰”过足球。洒脱不羁的聂卫平，其实也很像他喜欢的“球王”马拉多纳，他们都是那样狂热地爱着自己的事业，不计功名，是非在己，毁誉由人。
聂卫平走完了跌宕起伏、轰轰烈烈的一生。而今大幕垂落，暗淡了刀光剑影、爱恨情仇，他开创的“聂旋风时代”从此只有余音回响，令人感慨万千。无论如何，在黑白世界里，他做到了“落子无悔”。这一生值得。
综合新京报、澎湃新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