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明主任（右）为患者手术中
记者 俞茜茜 通讯员 谢晨
“医生，我家孩子才7岁，怎么会流血？是不是性早熟了？”2016年初，台州一所小学的课堂上，7岁女孩圆圆突然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裤子。当老师慌乱地联系家长时，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性早熟”的阴道出血，竟拉开了一场持续十年的医疗守护战。
7岁女孩不定时“血崩”
0.6毫米软镜拨开迷雾
妈妈带着圆圆到当地医院检查，“性早熟”的排查结果很快被推翻，但出血的源头却成了谜团。仅隔了几天后，圆圆在学校再次大出血，出血量达100多毫升，远超成年女性一次月经的总量（约60毫升），血红蛋白直接降至5克，已达重度贫血标准。
十年前，针对低龄儿童的妇科检查手段极为有限，成人器械无法进入幼女细小的阴道和宫腔。当地医院的磁共振检查只捕捉到一个关键信号：宫腔内有明显占位，但无法分辨是血块还是肿瘤。“就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只能看到影子，摸不清真实模样。”回忆起当时的困境，圆圆妈妈至今心有余悸。
在病友的推荐下，一家人从台州赶到杭州，找到了树兰（杭州）医院妇科主任方向明——这位在儿童妇科领域有着丰富经验的专家，成了他们眼中的“救命稻草”。
“孩子的出血像‘不定时炸弹’，一阵汹涌后自行停止，每次都可能危及生命。”方向明主任仔细梳理病史，结合影像结果，判断宫腔占位为肿瘤的概率极高，但最大的难题是“看不见、摸不准”。
为了明确诊断，她四处联络同行，最终从业内同行处借来一根直径仅0.6毫米的儿科软镜，成了打开谜团的钥匙。
在全麻状态下，方向明小心翼翼地将软镜送入圆圆的宫腔，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一个直径约3厘米的肿块占据狭小的宫腔，肿块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管，稍一碰触就可能引发出血。她用特制的细活检钳精准取材，病理结果提示“未见恶性，但有恶性潜能”。
这个结果让治疗陷入两难。手术，可能损伤未发育的卵巢，影响未来生育；介入治疗也行不通，孩子血管太细，穿刺风险极高；保守观察又很被动，时间长了只怕肿瘤可能恶变。方向明还特地找北京的专家商量对策，对方也表示“缺乏低龄患者的治疗经验”。
父母作出艰难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
“方主任，我们相信你！”家长的无条件信任，让方向明下定决心一搏。最终她选择开腹手术，以“剥葡萄”般的精细手法，将肿瘤从幼小的子宫壁上完整剥离——既切除了病灶，又最大限度保留了子宫和卵巢。当手术成功的消息传来，圆圆父母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
术后三个月复查，一切正常；但到了第六个月复查时，没想到噩梦重演——磁共振显示，圆圆手术部位再次长出与之前大小相近的肿瘤。“肿瘤生长速度太快了，三个月内就长到3厘米，说明肿瘤的侵袭性比预想的更强。”
诊断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全家人心头：保留子宫，意味着要反复手术，且随着时间推移，肿瘤恶变的风险会逐渐升高；切除子宫，虽然能根治肿瘤保住生命，但7岁的孩子将永远失去生育能力，甚至可能影响青春期发育。
“那段时间，我和爱人天天失眠，一边是孩子的生命，一边是她的未来，怎么选都像在割肉……” 经过一周的挣扎，家长做出了痛苦的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保命要紧，以后的事，我们慢慢陪孩子面对……”
十年守护陪伴
不仅关注疾病更关注心灵
“圆圆别怕，手术后你还是健康的小天使，阿姨会一直陪着你。”这句承诺，成了此后十年守护的开端。
术后随访中，她的重点逐渐从“肿瘤是否复发”转向“生长发育与心理建设”：青春期时，关注她的发育情况，确保没有因手术而受影响；担心她因为疾病而自卑，还专门和她谈心：“圆圆长大了，但不会像其他女生一样来月经，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的身体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不影响你成为优秀的人。”
圆圆每次复查都会拉着方向明的手分享心事：“方阿姨，我这次考试成绩还不错……高考我想考音乐学院……”
如今，已读高二的圆圆身高1.63米，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性格开朗。这份“开朗”的背后，是方向明十年如一日的用心呵护。而方向明的手机里，存着圆圆从小学到高中的照片，“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这份跨越十年的医患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医患关系，成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约定。
医生的职责是“全力以赴”
想方设法为患者寻找生机
在方向明的门诊中，像圆圆这样的青少年患者并不少见。她坦言，很多家长存在一个误区：“认为孩子小，不会得妇科疾病，即使出现腹痛、出血等症状，也只会往‘肠胃炎’‘性早熟’上想，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为了减少这种误诊，方向明每次接诊儿童患者，都会耐心地给家长“科普”：“孩子腹痛，除了肠胃问题，也要考虑妇科情况，尤其是女孩，做B超一定要查盆腔。”她还会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家长，“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等病情严重了才来”。
也正是这份细心和坚持，让许多患者成为了方向明的“铁杆粉丝”。她常说：“医生的职责是‘全力以赴’——只要有1%的希望，就要付出100%的努力，想方设法为患者寻找生机，让患者感受到我们的用心。”
2022年，32岁的林女士因宫腔粘连导致闭经，在当地医院五次宫腔分离手术均以失败告终，子宫内膜薄得像一层纸。方向明仔细查看她的手术记录和影像资料，发现传统的宫腔粘连分离术后，创面容易再次粘连，而普通支架无法持续促进内膜生长。
“不能就这么放弃，得想个新办法。”她查阅国内外文献，联系医疗器械厂商，终于找到一种新型宫腔支架——不仅能物理隔离宫腔创面，防止粘连，还能缓慢释放雌激素，促进子宫内膜再生。
“这个支架当时在国内还没广泛应用，没有太多临床数据，但对她来说，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方向明反复和林女士沟通，讲清支架的原理、风险和预期效果，“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会尽全力帮你”。林女士毫不犹豫地答应：“方主任，我信你，尽管放手去治！”
手术中，方向明先为林女士做了精细的宫腔粘连分离，再将新型支架放入宫腔。术后三个月，林女士的月经竟然恢复了！她给方向明打电话报喜时，不禁喜极而泣！
在方向明的诊疗经历中，这样“想方设法”的故事还有很多。正是因为患者的信任，她才敢于尝试新技术、挑战高难度手术；而医生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打造“全能型”团队
守护女性一生健康
在树兰（杭州）医院妇科病区，方向明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但无论多忙，她都会参与每一个疑难病例的讨论，手把手带教年轻医生。
“我要求我们团队的医生，必须是‘全能型’的，不能只精通某一个亚专科。”方向明说，从人工流产、放取环等基础业务，到子宫肌瘤、卵巢囊肿等良性疾病，再到宫颈癌、卵巢癌等恶性肿瘤，甚至盆底功能障碍、宫腔粘连等疑难杂症，都要能独立处理。
为了培养“全能型”医生，方向明会让年轻医生多管理复杂、危重的病人。“我经常和团队医生说，处理一个复杂病例，比看十个普通门诊学到的还多。”
除了“全能型”团队建设，方向明更倡导“全人全程”的医疗理念——关注女性从婴幼儿、青少年、育龄期到老年的全生命周期健康，不仅治疗身体疾病，更关怀心理健康。
“妇科医生不仅要治病，更要‘治人’。”方向明说，女性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会面临不同的健康问题，也会有不同的心理需求——儿童期要关注生殖器官发育，青春期要疏导心理困惑，育龄期要保障生育健康，老年期要预防妇科肿瘤和盆底疾病。“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她们一生的‘健康守护人’，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让她们找到可以信任的医生。”
从2016年来到树兰（杭州）医院，带领妇科团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方向明始终践行着“以患者为中心”的初心。她的门诊，总是挤满了慕名而来的患者，还有很多“老病人”带着亲戚朋友来就诊。
“信任是医疗的基石，也是医生最大的动力。”方向明说，每当看到患者康复后露出笑容，看到年轻医生逐渐成长，看到团队的“全人全程”理念帮助越来越多的女性，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我的从医生涯，就想做好一件事——做一名让患者信任的妇科医生，守护好女性一生健康。”
（为保护隐私，文内患者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