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去世后的每个清明 我都会去她的坟前祭拜

2025-03-21

追思人:骆金伟

昨晚,我梦到了外婆。

外婆一个人在烧菜,菜很多,她来不及,手忙脚乱,我就去帮她烧火。可怎么烧,火也旺不起来,我就用铁棍在灶洞里搅了几下,火“死灰复燃”,旺了点,火苗红红的,让人感觉到了希望。

接着,我又加了几块木柴。柴很重,火彻底熄灭了。我使劲挣扎着,想把火重新燃起,可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想把火烧旺,突然惊醒了。

黑暗无边,南柯一梦,心中对外婆的思念之火却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屈指算来,外婆离开我已经整整20年了。20年间,我对她的思念从来没有间断过,好像风筝,不曾脱离。

家里很穷,母亲生了四个孩子,我是老三,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没有爷爷奶奶的家庭,捉襟见肘。于是,把小孩送到外婆家,成了母亲的无奈之举。

就这样,我从急急断奶开始,就来到了相隔十余里路的外婆家,开启了异地生活。在村里,我没有一个发小。

外婆家坐落在一个小山坞里,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门前坞。

坞里总共只有三户人家,外婆家的三间瓦房居中,左边的一户人家与父亲家是亲戚,经介绍,母亲就这样与一个男人见了一面,外婆做主,草草结了婚。从此,母亲开始了生儿育女的日子,她与外婆的人生,像极了不停旋转的陀螺。

外婆是从江苏吴江逃难到门前坞的,她连生了六个孩子,四女二男,母亲是老大。

外公多病早逝,生活的担子都落在了一个饱经风霜的女人肩上,压力山大。

岁月的年轮在转动,外婆家门前郁郁葱葱的大樟树,见证了这一切。每天,它默默注视着这位凌晨4点不到就起床,晚上11点还在忙碌的倔强妇人。

外婆家是我的第二个家,同样有第一个家的味道。我的大部分懵懂的童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与樟树为伴,以山坞为港,这种感情不言而喻。

“儿啊,外婆不仅仅是你的外婆,也是你的第二个母亲。”母亲的话振聋发聩,让我刻骨铭心。

八岁那年,我要离开外婆,上小学了。回家那天,我爬上樟树,望向四周,溪水东去,流向浩渺的天际。我想,以后对外婆的感恩与思念,就会如这东逝水,滔滔不绝。

回到生于斯的土地,我开始了求学之路。小学,中学,大学……书读得越多,回家的次数越少。走的路越多,看外婆的路越长。

毕业后,我忙于工作,忙于恋爱,忙于结婚,忙于生子,忙于生活……以忙为理由,以交通不便为借口,离外婆越来越远,几乎忘却了母亲的话。外婆,成了词典里的外婆。

光阴似箭,外婆在时光的更替中越来越老,身体越来越弱。有一天,她也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儿子四岁那年,要上幼儿园了,母亲为照顾孙子,不得不离开乡下,住进了城。那时,一向硬朗的外婆,因为雨天路滑,不慎摔了一跤,大腿骨骨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医生考虑到老人已经80多岁了,不建议动手术。

外婆就这样躺在床上,由几个子女轮流照顾,由老大开始。母亲不在老家,外婆第一次来到了外孙的家里,住进了城。

这本应该是我回报外婆养育之恩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年轻无知的我,却错失了这个机会,又以同样的理由,同样的借口,远离了外婆,把一切的责任推给了母亲。

2004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外婆静静地告别大樟树,走了,来不及看我一眼,来不及让养育整整6年多的外孙送她一程。

外婆如光一般消失了,从此,我失去了生命中的一道亮光。

白驹过隙,已经到了天命之年的我,读了不少书,经历了不少事,常常在回忆过去,也在思念外婆,思考人生。

“子欲养而亲不待”,等明白很多道理之后,才发现古人的话千真万确。可当下,只有眼泪才能宣泄。现在想想,无论怎样报答外婆都不为过,可惜世上没有后悔的药。

外婆去世后的每个清明,我都会去她的坟前上香、烧纸,默默祭拜。我想,有生之年,我都不会缺席,以这样的方式弥补自己愧疚的心灵。这算是一种赎罪,一种不能原谅自己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