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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高考点 记者 郭婧 摄
记者 黄莺
昨天,浙江高考开启。全省39.09万考生奔赴考场。
昨天早上,杭州高级中学考点门口。看着女儿走进考场的背影,一位穿着“旗开得胜”衣服的爸爸偷偷抹起了眼泪。他说,当着女儿的面没有落泪,但她走进去以后,就忍不住了,因为想到这三年爱人实在太不容易了,现在终于要解放了。旁边的妈妈本来挺平静的,爸爸这番话,倒让她也哽咽了:“这几年的辛苦,都值得。”
考点门口的很多记者追着妈妈采访,她害羞了,借着“燃气公司要来检查我们租的房子的天然气安全”的理由,一溜烟跑掉了。爸爸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走到杭高对面的停车场,本来准备抓紧去公司忙业务。在停车场,记者找到了他,跟他在车上聊了一个多小时。
在采访他的时候,浙江2023年高考语文作文题出炉,要求阅读材料,根据要求写作:好的故事,可以帮我们更好地表达和沟通,可以触动心灵、启迪智慧;好的故事,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以展现一个民族的形象……故事是有力量的。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忽然发现,他讲述的一家人在杭州打拼的人生故事,自带一种力量,也是对高考作文题的一种回应。
以下是这位爸爸的自述——
周末两天
是我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
这辆车是我刚买来送给老婆的,她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最辛苦的是最近这三年。
你看,坐在车上就能看到离这里不远那幢楼,那里就是我们为在杭高读书的女儿租住的房子,40多平米,一个月2700元。一室一厅一卫,卧室连着阳台,房间里的大床给女儿,阳台上有一张小一点的床,就是老婆睡了三年的地方。没办法,我们家在下沙,离这里太远了。这三年,每天我老婆下班后,从下沙赶到这里,差不多晚上8点半。然后,她去接女儿放学,和女儿聊聊天,帮忙洗洗衣物啥的。第二天早上6点,她起床帮女儿弄好早饭,6点半再坐地铁回家,收拾停当去上班。一天一天都这么过。家里还有个儿子,今年读初三,在钱塘区一所初中住校,每周五回来。周末两天是我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
今年5月,有一周,老婆回我们安徽老家办点事情,我来陪了女儿五天。我也按照老婆的时间安排执行,中间女儿上学去,我就去公司忙业务。五天下来,我乏得不行,也真正觉得,老婆太不容易了。况且,我那段时间杭州天气也挺好的,每天早上6点,天也差不多亮了。我想想老婆春夏秋冬都这么陪着,去年还有几天下大雪,她也晚上去接,早上冒着大雪去上班,多冷啊。
这三年,有时候我和老婆连着半个月都会见不到面。晚上我到家,她已经出发去陪女儿了。早上她回到家,我又出发去忙业务了。
最初来杭做搬运工
现在开了公司买了房
我是1999年从安徽农村来杭州打工的。那年,我19岁,最先在一家办公家具厂做搬运工,搬运很多老重老重的家具。但我觉得既然做这份工,就要做好。于是早上比别人早到一会儿,晚上忙到别人下班后我再收拾收拾东西。
这样坚持了几个月,老板就来找我,觉得我不错,调我到车间去做学徒。做学徒,有的师傅并不是很愿意教。我眼里就很有活,帮师傅倒水打饭,有事勤请教,师傅就把他的手艺都教给我了。我两年学徒出山,很快就被提升为班长。我这人爱思考,老想着怎么节约成本提高产能啥的。老板后来又提我当主管,当车间主任。
工作稳定下来,2002年我回老家相亲认识了我老婆。介绍人是老婆家的亲戚,他们那时在我们村里开超市,老两口去压水井提水,挺重的,我就去帮忙挑水。他们开超市进货,我去帮忙运回来。他们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就把亲戚介绍给了我。我老婆人挺好的。
2004年,大女儿出生。丈母娘一直帮我们带着。为了多赚钱,老婆也来杭打工了。我那时觉得干办公家具赚得不多,想过要转行。正好,我看到一部国外的电视剧,忘了名字了,里面主人公讲了一句话:“专注做一件事,哪怕不成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是,我坚持做了下去。2008年我出来创业,组织了一个办公家具安装团队。有朋友建议我注册公司,我文化低啊,注册公司的事情没干过,对合同那些文字有些害怕。但后来业务越来越多,没有公司不行了。2013年,我去上海出差,车走在高速上,前面一个提示牌提醒“前方十公里道路畅通”,我忽然觉得畅通这个词挺好的,公司名就叫“畅通”,回来就去注册了。
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多,我也赚了点钱。我们在行业里做得算好的,公司也跟着杭州的发展,拿到了很多大客户。前几年,有大的互联网公司的办公家具业务都包给我们,现在一些知名直播公司的业务也都交给我们。
我们一家人随着杭州城市的发展,也越过越好。2014年,买了房子。后来又买了汽车,最近新添了这辆新能源车。
一家人一直坚持早上6点起床
当着孩子的面绝对不玩手机
我身边的朋友也有生意做得比我好的,他们经常羡慕我们家两个孩子养得好。我大女儿保送进了杭高贡院校区,小儿子今年初三,刚刚放弃了一所重高的分配生名额,准备自己考到更好的学校。我觉得,孩子还不错,是我老婆付出得多。我们家有分工,我主外,负责赚钱;老婆顾家,管好孩子。她不想全职在家,一定要去工作,虽然赚钱不多,但她觉得充实。
这可能跟我们家风气有关。大家都不懒惰,都不喜欢不劳而获。不管工作日还是假日,我们家一直坚持早上6点起床,大人孩子一起,绝对不睡懒觉。我觉得,睡得晚一点,一天很快过去了,做不了什么事情。两个孩子也习惯了。
我和老婆在教育上配合也挺默契的。她要训小孩时,我会走开,绝对不会一个演红脸,一个演白脸。另外,我们教育孩子,希望孩子做到的事情,我们大人首先会做到。比如不让孩子玩手机打游戏,我们自己在孩子面前,也绝对不会做。我们对两边的父母都很孝顺,要给钱就两边都给,给一样的数。
孩子看在眼里,也会学着做。女儿会买杭高有名的烧饼回来给我们吃,儿子学校里搞活动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带回来一家人分享。
好好去学,哪怕不成功
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自己书读得不好,辅导不了孩子学业,就想方设法,有多大的本事就帮孩子多大的忙。我没想着留多少钱给孩子,记得看到过清朝名人林则徐的一句话,大意是:“若我子孙无能,我留钱何用。若我子孙有能,我留钱何用。”我觉得,的确,让孩子具备能力是最重要的。
我大女儿小学读的是外来务工子女学校,后来初中到钱塘区一所公办初中读书。初二时,她成绩不太好,考试成绩波动很大,我就每天接送。路上,跟她讲我的人生经验,讲人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问题,没有一帆风顺,肯定有跌跌撞撞。好好去学,哪怕不成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女儿听进去了,后来初三模拟考试考到年级前几名,保送到了杭高贡院校区。我不会焦虑地跟她聊学习,我喜欢用我的经历引导她。另外,还有她的舅舅,就是我老婆的弟弟,考上大学,然后去当兵了,考上了第四军医大学,也很优秀。我会讲给她听。
在教育上投钱,我跟老婆都没有吝啬过。我们文化水平不高,孩子要买书,要补习,我们全都支持。家里的书至少一两千册,多得放不下,就塞到衣柜里。现在租的房子虽然小,也放了不少书。
孩子不管考到怎样的大学
用心做事肯定能立足
我女儿高中成绩中等,我没想她一定要读到哪所大学。我觉得只要她考上大学,就是挺好的事情。我们家在我这一代,没出过大学生。我在想,如果她考上大学,我要回村里包一天戏,好好庆祝下。
不过,我们从来没给女儿压力过。我一直跟她说,不管考到怎样的大学,将来用心做事就能立足。所以,她每次考试成绩高了低了我们没有很在意,她比较在意,有时会状态不好,我们就会想方设法让她开心。高考前几天,我们觉得她状态挺好的,这就好了。
等她和弟弟都考好,暑假,我们一家人要出去旅游下。他们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假日都会出去旅游,去过很多城市。这几年孩子大了,时间少了,很久没出去了。我想带他们去甘肃、新疆、西藏、青海……哈哈,我还想徒步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