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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寺——城南有名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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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寺——城南有名刹
2013-11-03
  海潮寺天王殿
双照井     梁山伯与祝英台三年同窗,一朝分离,恋恋不舍,十八里相送到长亭,在一口古井边,情女儿借井照影许诺终身,痴男儿却傻傻不接“灵子”。此井便是传说中的“双照井”,草桥门(即望江门)外海潮寺旁,如今位于厂区内一棵古樟树下。   但是据老工人说,此井非彼井,几十年前为建车间已经将古井掩埋了。最近厂领导决定,挖掘真正的古井,请来老工人回忆

  ——城南有名刹

  文/曹晓波

  四十五前,常常是夏日,笔者总会从河坊街走望江门外直街,穿过海潮橡胶厂,到现在的秋涛路——当年窄窄的坡堤。灰黄的沙滩就在脚下,连接茫茫江水。往往下午,浑黄的潮水涌来,席滩而坐的泳装并不合身的男女,狼狈百出,尖叫如唳。

  如今,江水已被1.5公里外的大堤阻挡。曾经芦草纵横的滩涂,高楼拔起。八十多年前,从钱塘江上游来的上八府乡人,健在的也已不多。他们大多也是在海潮寺码头上的岸。当年,在江流中漂泊多日的他们,举目看到海潮寺大殿,几乎就是生的希望。

  海潮寺码头古称“七甲渡”。在1929年三廊庙修建长长的栈桥码头之前,清河坊的宓大昌旱烟店门前,每日挂有钱江义渡局的告示,告知今日过江轮渡的地点,在三廊庙码头(南星桥)上船渡江,还是望江门外海潮寺码头。因为每逢江水上涨,连三廊庙都会淹没;而海潮寺前,江滩开阔,水流平缓。直到1929年三廊庙修建了长长栈桥,一直伸到江中。

  贾炳梅眼中的海潮寺

  1958年,筹建橡胶厂

  据说海潮寺曾与灵隐寺、净寺、昭庆寺并称杭州“四大丛林”,寺内除了有天王殿、钟鼓楼、大雄宝殿及僧舍外,还铸有大钟。遥想当年,钟声和着潮声,伴随极目江天,名刹一度盛极。

  82岁的贾炳梅老人,1952年搬到海潮寺西面,那时寺院尚有天王殿、鼓楼及不少僧舍厢房。寺东的码头已成木材堆放地,寺西“后山门”仍竖在海潮路,正对望江门外直街。“后山门”相当高大,木结构,山门两边面对面两座殿堂,供奉2米多高的“哼哈二将”。1956年刮12级台风,山门丝毫未损。

  当时寺院内驻有军营,人称“团部”。军事重地,贾炳梅从没进去过,倒是她如今已60岁的儿子王永强,幼时招人喜欢,被“团部”的人抱去住过一夜。当然,王永强是不记得了。但他记得海潮寺的放生池,10米宽,40米长,中间有一条桥似的长堤。院子里有近30株古樟,两人抱粗。有一株古樟倒卧池上,树皮被当柴火扒得溜光。一日,王永强在树上行走,滑落池中,被“团部”人救起,又进了一次军营。

  贾炳梅说海潮寺内半夜常有莫名吼叫,如今说起仍是一脸疑惑。当时寺院的风火墙很高,后来拆了。王永强说,1980年,有一天他夜班归来,又听见“啊——啊——”的叫声,循声找去,在原风火墙外,蹲了一只猴形怪物。王永强扔了块石头,没打着,跑了。

  那时,橡胶厂规模不大,后山门与菩萨早已被毁。贾炳梅说海潮寺很有灵气,橡胶厂曾遭过几次火,后来领导尊佛,厂就越来越好了。

  

  1958年,筹建橡胶厂

  

  当笔者和橡胶厂前任办公室主任史新波说此话时,史大笑:附会之说。不过,橡胶厂领导对“文保”的重视和对文化的敬畏,倒是确实。

  老厂长张萌夫是1958年橡胶厂的创建者,当笔者依稀回忆当年的厢房与厢房之间搭有不少工棚时,张说是的。橡胶厂的“筹建”牌子,最初挂在河坊街“方回春堂”,厂因寺而名:海潮橡胶厂。寺院的营房腾出,有一点挤牙膏的意思,工厂只能先生产,后生活。午饭与开水,要踏三轮车从“方回春堂”运过去。

  那年正遇“大炼钢铁”,海潮寺的大小菩萨、山门木料,都填进了“小高炉”。厢房僧舍也是在边生产边建设中逐步拆除。建第一座5000平方米的厂房时,钢筋稀缺,竹筋代用。次年生产的“朝阳牌”人力车胎、自行车胎、胶鞋、元宝套鞋,似乎仍有海潮寺迎来第一缕朝阳的影子。

  张萌夫说,天王殿的北面,有一口人称“双照井”的古井。梁山伯十八相送祝英台,走到草桥门外,“双照井”前有过一段缠绵。当然,这是传说。因建库房需要,这“双照井”要填没,有人建议掏一掏,看看井底会有什么?

  井底是一块圆形青石板,有出水细眼,石板下是棕丝,棕丝下是碎石。后来井就填了。史新波说,也许是觉得可惜,所谓“填”只是盖了一块石板,上面浇了水泥。现有“双照井”是后挖的,也算《梁》剧盛行时附庸风雅,原井应该还在。

  1966年“破四旧”,海潮橡胶厂虽改名“杭州橡胶厂”,但习俗难变,还是称“海潮”的多。

  

  盛名一时的海潮寺

  

  64岁的总会计师姜民胜和史新波一样,对海潮寺颇有研究,都说到《杭州佛教通史》所载的海潮寺创建人是莲池大师。莲池是杭州人,云栖寺住持,位列明代四大高僧之一,以学识渊博、德行高尚而名重一方。明万历年间,为弘扬佛法,在草桥门外的大堤旁修建了一座大庙,因濒临钱塘江口,朝听潮、夜闻汐,起名“海潮寺”。

  不过,万历末期钱塘人吴之鲸著《武林梵志》,却说是如德、性和、海仁三僧所建,时为万历三十一年(1603),初名“镇海禅院”,俗称“海潮寺”。“建地约五亩余”(约3500平方米),“郡邑给帖”(拥有“三证”)。

  《武林梵志》称:当时“凡进香普陀者,必聚足于此,犹径山之有接待院也”。“接待院”是说,早年到普陀观音菩萨道场烧香的信众,都要到钱塘江边的海潮寺敬香借宿,并在此登船入海,由此,海潮寺成了敬香的中转站,拥有香客房舍,并带来附近各种行业的繁荣。又称:海潮寺“与巽峰新塔相望”。巽峰即凤凰山,“新塔”应该是梵天寺的南塔和藏经楼,但前者毁于明初,后者的可能性较大。当然,本文不做考古,只是说明,那时城南这两座建筑的恢弘。

  太平天国时,海潮寺被毁,后重修,天王殿大梁上至今留有“大清龙飞光绪十六年岁次庚寅十月毂旦主持间修记”的字样,那应该是1890年。当时的寺院,规模盛极,占地20余亩,有大雄宝殿、天王殿、藏经楼、钟楼、鼓楼、前后山门及僧房两百余间。

  1914年,因康有为介绍,爱俪园主人罗迦陵出资,有一位月霞法师在上海静安寺路的爱俪园办了中国第一所佛学院“华严大学”。学员80人,为中等学校毕业程度的“20岁至30岁”僧人、平民,1年预科班,3年修业期(据《上海宗教志》)。罗迦陵是暴发户哈同的老婆,“华严大学”开学4个月,正逢哈同生日,罗的亲信姬觉弥采用皇宫祝寿形式,要学员向哈同“三跪九叩”,月霞法师断然反对,佛学院濒临倒闭。经热心居士与海潮寺应乾法师商议,将“华严大学”迁到该寺。“月霞继续讲课,3年如期结业”,后来,从这座佛学院出来的学员戒尘、慈舟、持松、常惺、惠宗等都成了高僧。这一段记载,足见海潮寺当年的地位。

  大儒马一浮与李叔同在1917年也谈到海潮寺,马在一封信中写到:“幻和尚因众启请,将以佛成道日(前)往主(持)海潮寺,遂于今夕解七(‘禅七’法会)……海潮(寺)梵宇宏广,幻和尚主之,可因以建立道场,亦其本愿之力,故感得是缘……惜未偕仁者往观耳”。

  马与李两人相交十数年,佛学为共同之好。1917年的马一浮感慨不能与李叔同偕往一睹海潮法会,次年李叔同出家,总算如愿。那是九、十月份,弘一法师(李叔同)在嘉兴佛学会居会,海潮寺一年一度的“禅七”又将举办,马一浮再次邀请,弘一欣然赴约。“禅七”其间,马主讲《起信论》,弘一法师像学生一样侍于末席,专心听解,从不缺席。弘一在给旧友许幻园的信中也提及此事:“演音(李叔同的法名)亦侍末席,暂不他适。”

  

  1922年,古寺最后的喧闹

  

  1922年8月《申报》,说到浙江前所未有的水灾:八月两次飓风,“三十余县之多”被大水淹没。8月31日又讯:“晚间风势尤烈,天空怒号,飞沙走石,屋瓦为之震动。钱江潮讯,因风更大……秋收必将绝望”。9月3日又讯:“暴雨历一昼夜,势如万马奔腾……羊市街、清河坊、(斗富)二三桥、财政厅前新市场等处尽成泽国,水皆过膝,坍墙压毙人命案,多至数十起”。

  这是民国期间浙江最为严重的一次水灾,时任省督军卢永祥、省长张载阳,决定请谛闲法师在海潮寺作“息灾法会”。法会期间,风和日丽。当然,这时台风已过,但备受折磨的民众对佛力深信不疑。据11月23日《申报》讯:“各方善信,纷往听讲,每日人数极为拥挤。”海潮寺不得不“截止挂号,想届时善男信女纷纷请受,必有一番盛举也”。

  海潮寺最后的喧闹是在1937年,“七七事变”后,大批国军抗战伤兵来到后方。海潮寺成了我省首个直接为抗战服务的医院,时称“浙江省第一临时辅助医院”,可惜记载极少。仅隔半年,12月,日军逼近杭城,该医院迁往丽水。此后几经辗转,胜利后仍留在当地。

  想象中的海潮寺,此时必定可歌可泣。有文字称寺院毁于日机轰炸,也有称毁于1944年雷击失火,幸剩天王殿、鼓楼、后山门以及十几幢僧舍厢房。不过,悬挂红十字的寺院遭日机毁灭性轰炸并无旁证资料,后者的可能性较大。

  

  尚存的天王殿,五百年古樟

  

  天王殿能留存至今,全赖殿内不存尘灰,不挂蛛网,适宜原料储存。因殿内空间较大,又搭了两层搁板。厂里在浇注搁板水泥时,立柱与水泥接触处用油毛毡做了包裹。张萌夫“实事求是”说,当时真没有“文保”意识,但鬼使神差地做了。

  搁板上堆放的是炭黑。炭黑是橡胶制品的原料,细腻、极轻、易飞扬,粘衣服上肥皂难洗,工人操作炭黑搅拌前,赤膊涂一身哈巴粉,事后容易冲洗,工作服要留着“出客”穿。附近居民叫苦了,贾炳梅说,炭黑飘来,晾出的衣服又得重洗;樟木箱的角链(金属装饰),黑迹点点。

  天王殿西的空地上,有一株五百年古樟,四周盖了密密的棚屋,古樟挣扎在棚屋之上,黑瓦中间突兀出一片绿色。“文革”时,有人主张拆天王殿,毁大樟树,扩大生产场地,但终究没有实行。如今的天王殿西墙隐约有“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的残红,也算是“文物”了。

  有一个库工,家中做大衣橱少一根门梃,偷拆了天王殿的椽子。没料到这一年他儿子参与群架,正碰上“严打”,重刑送了青海。次年,孙子吃果冻,不小心噎了喉咙,送医院没抢救过来。此人为拿椽子一事后悔不已,天王殿的什物是动不来的,几乎也成了当年工人的共识。这么说似乎有点唯心,不过,人一旦失去敬畏之心,总不是好事。

  

  侥幸进厂,与古寺相伴40年

  

  1972年某日,待业青年姜民胜来到官巷口某乐器店买二胡弦。那是一个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的“革命”年代,姜民胜腿有残疾,母亲卧病,是个例外。出了乐器店,走过市化工公司的石库门,姜民胜突发奇想,径直进去找到劳资科。他说:我1966年初中毕业,23岁,还在吃闲饭,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份工作?当时下乡支边仍在进行,残疾青年留在“街道”帮忙的也有,进厂几乎是一厢情愿。劳资科的人善良,问有什么特长?姜说我会拉二胡。

  姜民胜并没有抱多大奢望,几天后,他在姐姐家突然被人叫回,说有人找他。一头雾水的姜民胜赶到家,那人还在,他说你拉一段二胡听听。姜民胜调了弦,也就拉了一个起声。那人叫停,“嫑(读音biao)拉了,三天内你拿到招工通知书后,马上到海潮橡胶厂报到。拿不到,你直接来厂里找我。”后来晓得,总厂要去建德洋溪轮胎分厂慰问演出,少一个拉二胡的。

  如今的姜民胜是中策橡胶有限公司(1992年橡胶厂经中外合资后改名)总会计师。如果不是40年前那次“侥幸”,海潮寺也就少了一个保护者。姜民胜说起海潮寺如数家珍,与古寺相伴40年,研究海潮寺成了他的业余爱好。

  

  “木”被圈,是一个“困”字

  

  说到对海潮寺的保护,似乎也算是中策橡胶公司转折中的协奏。

  1999年,发现天王殿的立柱与横梁被白蚁蛀空,“文保”意识极强的公司领导多次与市文物局、佛教协会联系,2000年7月,市政府在殿前立了“文保单位”石碑。2004年天王殿大修。从大修时留下的照片看,殿顶部分被拆,光照下的砖雕清晰华丽。不少椽子已霉烂、横梁蛀空;一根一人抱粗的原木立柱有面包状的空虚。这都得到了更换,连同破损的壁砖修葺。当时有领导提出或可将天王殿整体移址,但公司领导坚持,古建筑应该留在原地,移到别处就成了“假古董”,宁可缺少生产场地,也要留下天王殿真迹。

  2006年,为了有保护的空间,公司决定将殿西500多平方米的棚屋拆去,建成绿地。那年市佛教协会会长光泉法师(现灵隐寺住持)来看天王殿,听说古樟周围的棚屋将拆除,光泉法师说,好啊,古树在屋中,就像“木”被圈,是一个“困”字,难以兴盛。又说,独木难当,双木成林,最好再栽一株。按光泉法师“双木成林”的建议,公司去桐庐的深山淘了一棵百年樟树,和原有的古樟相对而栽。又在周边种下梅树、桂树,铺了草坪,屏以毛竹,修葺后的天王殿锦上添花。

  可是解“围”的古樟似乎并不“领情”,像久困井下的矿工,阳光下反倒不适,树干失水树皮皱糙,叶子枯黄,为此公司给古樟挂了一年多的“吊针”。2008年,古樟重新郁郁葱葱。

  总说“人算不如天算”,也是2008年,就像解了“困”的古樟,中策橡胶公司迎来了转折。这一年的飞跃,按党委书记吴黎明的说法,是总经理沈金荣审时度势的“人算”,顺应了“天算”。一个在寺院脱颖而出的橡胶厂,从那一年开始,跃入了国际轮胎业的十强。

  如今,位于海潮寺的总厂搬迁已毕,一个崭新的“中策橡胶”在下沙再现,海潮寺的院地也将回归佛教协会。据说,新公司将以微景的形式展示海潮寺院,一是回顾创业;二是接纳地气。当然,这说的是“海潮文化”以及“海潮人”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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