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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峡:喜欢音乐,还是金钱,必须有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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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陌生是因为,除了他所在的领域,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谁。熟悉是因为,只要说出他的作品,几乎每个人都会“哦”的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关峡:喜欢音乐,还是金钱,必须有一个选择
2012-07-25

  本报记者 余加新

  

  有人说他是个诗人。

  有人说他是个哲人。

  陈维亚(著名编导家、北京奥运会闭幕式总导演)说他是一个智者——一个富有敏锐眼光从各个角度洞察社会的一个朋友,他就像一个智多星一样,任何事到他这儿以后,他都略微深思片刻,然后用低沉的语言说出似乎经过深思熟虑的道理来,让人折服。

  实际上,他是一个作曲家。

  他现在的社会身份是中国国家交响乐团团长。

  他是关峡。

  

  这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陌生是因为,除了他所在的领域,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谁。

  熟悉是因为,只要说出他的作品。几乎每个人都会“哦”的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围城》、《我爱我家》、《小龙人》、《激情燃烧的岁月》、《士兵突击》等等影视作品的配乐,这是几乎每个中国普通老百姓熟悉的。   

  民族歌剧《悲怆的黎明》、民族歌剧《木兰诗篇》、交响幻想曲《霸王别姬》、《第一交响序曲》,中国第一部安魂曲《大地安魂曲》等等,这是他所在的音乐领域,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一旦提起,就如雷贯耳的。   

  

  几个月前,因为关峡来杭州参加中国交响乐峰会,我们有过一次深聊。

  从世界交响乐,中国交响乐的发展和遇到的问题开始我们的话题,很快进入一些很个人很个性的话题。

  聊他当年如何疯魔,聊他人生境遇如何曲折,聊到他对中国交响乐的希望与失望,聊他对杭州爱乐的褒扬与期望……

  那确实是一种“低沉的语言”,悦耳,磁性,但充满了说服的力量。那是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话,也许以前说过,也许以前没说过。但他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做保留或者避讳,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似乎猛烈,但不偏激,想想,恰到好处。

  采访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障碍,被采访者极是善谈,几乎不用提问,话题就如滔滔江河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

  是一次极愉快的采访。

  关峡这个人

  因为父亲,关峡从小喜欢音乐。

  上小学的关峡跟父亲学京胡、二胡,看样板戏,11岁拉《光明行》,稍大一点他从收音机里“偷听敌台”,一不小心,听到的都是古典西洋乐。

  到了文革,到处乱,学习不了,就索性把兴趣转到音乐上去。

  但他有选择,家里有京胡,二胡,板胡,觉得不好。他羡慕开封八中的宣传队员,白天割麦子,为了保护手,手上还带着手套,金色的麦田,白色的手套上下翻飞,哪里能感觉到一点点苦?晚上演出,多神气啊,居然会演《白毛女》。

  关峡跟家里闹着要一把小提琴,姐姐掏出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他用从二胡上学来的两根弦的技巧拉《北风吹》,上手就来。

  家里请了音乐老师,教关峡认识了五线谱,从此,在他的音乐世界里就有了升降、渐变、首调、空弦这些专业而系统的音乐知识。他疯狂地练习,每天11个小时地拉着,不知疲倦。

  一个转折出现了,关峡去平顶山文工团找负责人金竹平,到了家里,人家正在吃饭,关峡拿出小提琴就拉,听了两分钟,金老师放下手中碗筷,说,你留下来吧。然后,关峡做了乐团的副首席。

  一个更大的转折出现了。他和乐队里的小提琴手一起去拜会当时著名的作曲家、《矿工大合唱》的作曲者张以达。张老将关峡迎进屋子,次日清晨才放走他。关峡回忆在张家的十几个小时,至今历历在目。“老人家话不多说,放上唱片,又说又唱,洋洋洒洒,手舞足蹈,十几个小时不带停。半夜里,他的夫人还端来夜宵。”这一次,关峡算是被老作曲家彻底洗脑了!

  从张以达家回来的路上,关峡已经下定决心要学作曲。他不想做别人作品的演绎者,他要创造自己的作品。他给张以达写信,希望能拜其为师,张以达回了十页的信,千言万语,最后一句话:不在身边,不具备条件。

  备受打击的关峡决定考中央音乐学院。

  家里拿出仅有的500元钱,又借了600,买了一架钢琴,父亲给他做饭,替他抄谱,弹琴帮他听音。

  除了学习,还要逃避,逃避上山下乡,不是怕吃苦,是怕一干活,把一双手就毁掉了,就没法干音乐了。但音乐让少年关峡疯狂,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练琴,打谱,找老师,一分钟都不会让自己闲下来。有一年年三十在开封,发高烧,产生幻觉,梦到在写《白毛女》的大提琴协奏曲。烧了好几天,梦里全是音乐。

  三年之后,他终于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

  这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

  关峡更加疯狂,每天睡觉从来没有超过五个小时,只要睁着眼,想的做的都是音乐。

  在毕业聚餐上,作曲家吴祖强对关峡说:“你们班就两个(会有出息),你是其中之一。”关峡大受鼓舞,他从吴祖强的口中还得知学校当年为了录取他将分数调低了5分。

  

  

  

  

  

  

  

  1985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国歌舞剧院,关峡加入了中国歌剧舞剧院,时任团长的是乔羽,乔羽让关峡写了保证书:“致力于中国歌剧舞剧的发展。”

  一到团,关峡发现自己根本没用,那时候流行走穴,交响乐没有任何作用,空有十八班武艺,但毫无用武之地。

  “剧院做的就是你编配,他去演出,很搞笑,老百姓也不懂。”那是关峡最痛苦的七年,他做了1000多首配器,“你知道那不是个东西,但你还得干。”

  也有收获,因为商演,关峡认识了吕丽萍张丰毅这些影视圈里的人。到拍《围城》时,吕丽萍把关峡推荐给了导演,说,有一个年轻人,他没有什么作品,但他一定能做出好的音乐。

  《围城》配乐是关峡走向社会的第一部作品。后来,英达从美国回来做情景剧《我爱我家》,里面全部的音乐都由关峡一个人完成,《我爱我家》的火爆也让关峡改变以往对流行音乐的一些看法。接下来,是《小龙人》的配乐。

  1999年,希望工程十周年,青基会找关峡,希望能做一部交响乐,关峡刚毕业时做过《第一交响曲“呼唤”》,他也想做一个《第二交响曲“希望”》。于是,关峡提了两个条件:报酬分文不要,但必须是中国国家交响乐团演出,必须是陈佐湟指挥。然后,关峡拉了一箱挂面,一箱鸡蛋,一箱西红柿。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三十三天,大门没出,《第二交响乐“希望”》完成。演出的时候,获得长达二十分钟的连续谢幕。

  到《激情燃烧的岁月》,又是吕丽萍向导演推荐,说,一定要找关峡。关峡偷懒,把原来写的一部交响乐的一个乐章抽出来做了《激情燃烧的岁月》的配乐,满大街的“激情燃烧”又一次让关峡感受到了电视媒体的魅力,到《士兵突击》时,关峡已经为几百部电影电视剧配过乐了。

  

  

  

  

  

  

  

  

  真正为关峡赢得国际声誉的是民族歌剧《木兰诗篇》和交响幻想曲《霸王别姬》。

  《木兰诗篇》2004年北京首演后,应美国林肯艺术中心之邀,于第二年在纽约演出,获得极大的成功,盛况空前。关峡和歌剧的演唱者、歌唱家彭丽媛双双获颁“最杰出艺术家”殊荣。格莱美音乐评委奇克赞誉关峡:“你开拓了自己独树一帜的风格,可称之为‘五声音阶浪漫主义’;从你的音乐中我们能听到普契尼的表现力和瓦格纳的戏剧性配器。”

  此前,在林肯艺术中心,他们对中国舞台文化的深刻记忆是上世纪30年代,梅兰芳在林肯艺术中心的演出。

  又过一年,在人民大会堂,《木兰诗篇》由米歇尔·海尔马斯指挥德国勃兰登堡国家交响乐团与美国大都会歌剧院歌唱家奥斯汀和我国歌唱家彭丽媛、戴玉强联袂演出。该剧创下了三个“第一”:外国著名指挥家第一次在中国指挥中国歌剧;世界著名交响乐团第一次在中国演出中国歌剧;外国歌唱家第一次用中文演唱中国歌剧。   

  《木兰诗篇》无论在哪里演出,都是当地的大事件。

  而《霸王别姬》,则是无意插柳。2006年中国国家交响乐团访美演出前,关峡约了一位作曲家写这个曲子。巡演的节目单已经报出去了,但拿到的作品不过关。没办法,关峡只好自己做。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三天完成结构。加上韩国演出的三天间隙,前后六天,关峡完成作品。

  《霸王别姬》在美国首演后,《纽约时报》评价:“关峡的优雅创作和乐队极为出色的演奏指向的是两种艺术的不同,而不是它们的融合”,《华盛顿邮报》评价更高,“管弦乐部分的写作具有普契尼式的亲和与华丽的风格”。

  这个时候,关峡已经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作曲家。

  

  

  

  

  

  

  也就是在《木兰诗篇》推出的这一年,2004年,关峡出任中国国家交响乐团团长。

  之前,中国国家交响乐团在1996年进行过一次大的改革重组,引进西方的管理机制和激励机制,带来了一些新鲜的东西。

  在西方,董事会第一,董事会招聘音乐总监,音乐总监招聘演奏员,完全是总监负责制,当时的乐团总监就是法人,一肩挑起来。

  这是大矛盾,国外资产少,乐器是自带的。中国不一样,乐器是团里的,是国家投入,办公场所,硬件投入,都是国家的。当时是陈佐湟任音乐总监,他必须兼任法人,但一个人无法处理这个多事,2000年,有关方面决定恢复团长负责制的行政体制,陈佐湟愤然离去。

  还有一个就是演出季的模式,公开让人知道一两年的演出计划,可以提前订票,享受音乐。但在操作的过程中,出现了“水土不服”——比如说在休假制度方面,人家西方圣诞节前后要休息,中国恰恰是演出最忙的时候,完全照搬,会很尴尬。

  重组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演奏内容方面,西方的曲目占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样的做法只是一个普及,提高乐团的演奏技巧。但没有当代中国音乐作品的创作推广,越演观众越来越少,因为这些音乐离他们的生活距离实在遥远。

  2004年,新上任的关峡从演出季切入,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

  七八年时间,中国国家交响乐团从一场演出只能卖出几张门票,最多不超过三分之一的情况,到现在可以卖出九成,十成,甚至卖加票卖站票。国内市场打开的情况下,中国国家交响乐团每年都会在欧洲演出两个月,在欧洲,国交也有了良好的声誉,被誉为“亚洲最美的乐团”。

  关峡认识了吕丽萍张丰毅这些影视圈里的人。拍《围城》时,吕丽萍把关峡推荐给了导演:有一个年轻人,他没有什么作品,但他一定能做出好的音乐。

  在毕业聚餐上,作曲家吴祖强对关峡说:“你们班就两个(会有出息),你是其中之一。”他从吴祖强的口中得知,学校当年为了录取他将分数调低了5分。

  格莱美音乐评委奇克赞誉他:“你开拓了自己独树一帜的风格,可称之为‘五声音阶浪漫主义’;从你的音乐中,我们能听到普契尼的表现力和瓦格纳的戏剧性配器。”

  中国国家交响乐团从一场演出只能卖出几张门票,最多不超过三分之一的情况,到现在可以卖出九成,十成,甚至卖加票卖站票。

  关峡那些话

  杭州爱乐

  高品质的音乐永远是内敛的,高尚的,高贵的。我相信,这个交响乐团通过三五年或者十年的锤炼,会达到它的高峰。

  杭州爱乐是一个非常年轻有活力的剧团,在杨洋总监的带领下,这三年的发展,提高得很迅速。

  当然,它的发展首先得益于一个条件,就是杭州市委市政府对它的高度支持。你们市领导和我谈过,想把杭州打造成一个音乐之都。

  我看过他们的演出,热情,激情,是他们的特长。

  高品质的音乐永远是内敛的,高尚的,高贵的,激情不能掩盖交响乐最核心的品质。我相信,这个交响乐团通过三五年,或者十年的锤炼,会达到它的高峰。

  要做的还有很多--介绍更多更好的西方的曲目,让杭州的乐迷能够听到。另外,还要推出一些自己创作的有杭州、浙江特色的音乐作品。

  

  

  

  

  

  

  

  

  音乐这一块,特别是交响乐这一块,现在很有希望,但方方面面问题很多。

  比如说待遇方面,国内待遇比较高的乐团,声部首席月薪两万。高吗?和同样水平的外国乐手比,一点都不高。

  我们国交的声部演奏员国外演出,外国乐团来挖人,一个月给一万欧元,换成人民币那是多少?

  如果说他们的收入高,也是应该高。

  这个群体本身就非常少,物以稀为贵。而且,这个群体是高风险的,除了音乐,说实在的,他们什么都不是,生活能力,社交能力,什么都不会,天才就这样,什么都不会。

  他们的人生道路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四五岁开始学琴,投入巨大,到现在,拿这点钱,不应该吗?

  有一天,他们不能吹了,不能拉了,惨淡就出来了,他们还能干什么?

  

  

  

  

  

  

  

  心态方面,和这个社会氛围一样,整体浮躁。

  音乐人重在思考。现在,真正对生活深层次的表达不多,作品雷同多,同质化多,肤浅多。加上什么都是短平快,导致作品立不起来,沉不下去。另外,由于得不到精神上的尊重,物质上的回报,很多人都不做这个工作。

  当大家眼中只有金钱的时候,金钱就会剥夺你的想象力,最后没有想象力。

  在这种不公正的价值体系中,把想象力创造力都扼杀了。

  在演出方面,我们有些错误的做法。在国内,送票没问题,但在国际上演出,送票造成了极端恶劣的口碑。在国外,这是一个等价交换的市场,如果你把票白给人家,外国人只会认为你做得不够好。

  我们一些交响乐团到国外,不是商业模式,甚至会给接待方巨额的佣金,实际上是对我们自己形象的损害。

  我听说国内有些乐团一年要演120场,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这种做法违背交响乐规律的。

  交响乐能带给人最美妙的享受,需要演奏家全身心投入,才能激情四射,才能保证演出质量。一个星期两三次,对演奏家伤害太大了。

  

  

  

  

  

  

  

  

  

  现在著作权得不到尊重。当年我写《孔繁森》,拿了300块钱的稿费。我不会再写歌了,我能做到的就是我不再写了,况且我现在的兴趣在交响乐上。

  我也只能从西方的作曲家中得到一些安慰,比如说舒伯特为了一顿饭,写了一首《小夜曲》,贝多芬一生都活在贫穷中。

  从前提倡农民万元户的时候,我就是万元户了,挣钱的渠道太多了。但到我这个年纪,是喜欢音乐,还是喜欢金钱,必须有一个选择,文化需要一个坚守。

  在国际上,提到中国的交响乐,叫得响的似乎只有《黄河》、只有《梁祝》,太少了。

  我有一个愿望,必须把小提琴、钢琴、大提琴三个协奏曲写出来,弥补中国协奏曲创作上的弱项。实际上,不但中国,西方写这个的也特别少,因为创作太难了,技术要求特别高,即便是伟大的钢琴家柴可夫斯基也被贬毁得一文不值,非常残酷。

  我正在创作第一钢琴协奏曲《奠基者》。写得非常顺手,内容表达非常酣畅。两年时间,第一乐章完成,个人比较喜欢格局。

  国家大剧院让我未来几年写一部歌剧,我也会去做。过去我们只有《白毛女》、《洪湖赤卫队》,民族歌剧不景气。很遗憾,和中国现在的国际地位不相符。

  个人创作需要等待时间,构思都好了,还有西藏交响素描,新疆、内蒙古,文成公主、忽必烈,这些历史人物历史事件,都可以写出优秀的民族歌剧。

  但现在搞行政工作,占据我大量的时间,年龄又大了,不能熬夜,一回家话都不想说,内心也冲突,也矛盾。

  行业待遇

  这个群体本身就非常少,物以稀为贵。而且,这个群体是高风险的,除了音乐,说实在的,他们什么都不是,生活能力,社交能力,什么都不会,天才就这样。

  问题很多

  

  当大家眼中只有金钱的时候,金钱就会剥夺你的想象力,最后没有想象力。

  我的愿望

  我有一个愿望,必须把小提琴、钢琴、大提琴三个协奏曲写出来,弥补中国协奏曲创作上的弱项。但现在搞行政工作,内心也冲突,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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