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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国术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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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国术研究所
2011-06-16
  1929年,杭州国术游艺大会,当时的国术大师们合影
  吴山城隍庙的老照片。吴山国术社旧址就在城隍庙的近旁。
  黄元秀(左)习武当剑
  浙江国术馆旧址。1929年冬,在杭州慈幼路创办了浙江省国术馆,后改迁北山路原西湖博览会工业馆房地(现北山路42号杭州西湖博览会博物馆)。此图摄于1929年,当时为西博会工业馆。

  文\姜雄

  这是一幢已不存在的建筑,只是,在某些人的心里,它一直都在。“吴山顶上打拳头”的老话至今仍在杭州的市井小巷里流传。

  吴山顶上城隍庙的正门,左手边十多米的地方,那里,就是它的旧址。如今,只留下曾挺立在它身旁的几棵老樟树。

  本是一座民房,三开间的平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1929年,因为四个武林高手和四个孩子的到来,因为“吴山国术研究社”的牌匾,它的命运从此变得不同。

  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四个习武的少年便出现在屋前的场院里,在师傅的指导下,一招一式地开始练功。

  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将代表杭州国术的一个时代,正书写属于杭州的一段武林传奇。

  辛亥革命元老的救国路

  提到吴山国术研究社,黄元秀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黄元秀,字文叔。早年留学日本,与黄兴、秋瑾、徐锡麟、蔡元培、章太炎等交游。

  在日本留学时,和所有中国留学生一样,在异国他乡背负着一个属于弱国的屈辱。每当日本人轻蔑地称中国人为“东亚病夫”时,这种屈辱感一直催促他为振兴中华做点事。为了实现心中的抱负,他与黄兴等人共同筹建同盟会,回国后,又追随孙中山,投身于波澜壮阔的辛亥革命,曾任国民政府临时大总统府的总参议。1924年,孙中山先生去世,他退隐杭州。

  虽然远离政治,但那颗爱国之心仍在跳动,他努力寻找另外的途径去挽救当时羸弱的中华民族。

  许多历史事件都会在一些小故事里找到伏笔。1916年间,黄元秀被查出患上了肺结核病,因为小时候对武术感兴趣,也为了增强体质,他师从太极高手田兆麟,学习太极拳,没想到,数年之后,他的结核病竟然得以痊愈。

  原来,武术真能强健国人的体魂,能够打败入侵的病毒。如果我们中国人人人都学习武术,人人体魂得以强健,这个国家不就强大起来了吗?

  从此,黄元秀痴迷于武学,开始了尽一己之力推广中华武术的漫漫历程。他广交武术高手,与国术名家叶大密、孙存周义结金兰,成为当时武林的雅事。在接触众多国术名家的过程中,他兼收并蓄,分别向杨澄甫、杨少侯学习杨式大架太极拳、杨式小架太极拳,向剑仙李景林学习武当对手剑。除了习武,他还着手从事武术文献的编撰工作。陆续出版了《武当剑法大要》、《太极要义》《武术丛谈 》《杨家太极拳各艺要义 》等书。

  1928年10月,南京成立了中央国术馆,并举办第一次国术考试,广招名师任教,培养武术新秀。在形势的带动下,黄元秀以自己在浙江军政诸界的影响力,极力推动成立浙江省国术馆。

  1929年7月,浙江省国术馆成立,同年11月的西湖博览会期间,杭州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国术游艺大会”,遍邀全国名家、高手来杭参战。

  200多名全国武林高手云集于杭州,举行为期一周的比赛。如此多的高手,各自身怀绝技,弘扬中华武术的重任,除了他们谁能担当?必须要想办法将他们留下。于是,黄元秀个人出资在吴山顶上城隍庙的近旁租了三间的平房,聘请了四名武术高手在此传授国术,吴山国术研究社就这样成立了。

  名师与高徒从不闻鸡起舞

  日出东方,吴山顶上,百年樟树下。

  阳光将四位茁壮少年的身影镀成金色。

  扎马步,冲拳,“嘿——哈——嘿——哈”。

  一位师傅、有时候是两位、三位甚至四位师傅一起,站立在一侧,微笑着点头,时不时走到少年们的近旁,扶扶他们的胳膊,拍拍他们的肩膀,纠正少年的姿势。

  吴山国术社的四位师傅,都是当时国内赫赫有名的武术名家。其中最有名的一位是韩庆堂先生。

  韩庆堂,山东即墨人。年少即习武,擅长铁砂掌、六路短打及伤科诊疗。其擒拿尤为人重,有“千手擒拿”之称。拳脚功夫,刀枪棍棒,样样精通。1928年,他成为南京中央国术馆的首期学员。1929年的“国术游艺大会”上,韩庆堂名列第七。1930年以第一名成绩结业于南京中央国术馆,当时称武状元。

  最初的学生只有四个:叶子规、朱云、黄端生、俞鉴声。叶子规从小习武,他的父亲与黄元秀是至交。叶子规13岁那年,父亲病故,黄元秀便担起了培养之责,一直将子规视如己出。吴山国术社成立之后,叶子规和他的三个习武好伙伴自然而然成为第一批学员。

  人们形容刻苦习武者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汇莫过于“闻鸡起舞”,可是,这样的场景从来没在吴山国术社出现过。原来,几位老师认为“闻鸡起舞”可以视作习武的一种精神,但于习武并无实质性的意义,并且那个时段的空气对练气是不利的。他们更相信太阳所散发出来的神秘而迷人的气息。日出之时,便是一天练功的开始,因为这是一天“阳气初升的时刻”,最能给人以能量。学员的课程安排简单而规律,清晨练两个小时,然后,早饭之后,老师教授两小时;午餐后有午休,下午再练两小时。有名师的调教,加上自己的勤奋,几个少年进步很大。

  1929年之后的杭州,武术教练所有十所之多,但能考入中央国术馆的学员,几乎全部都是吴山国术社培养的。叶子规、朱云、黄端生、俞鉴声、蒋玉堃、蒋慧娴等人先后被中央国术馆录取,要知道,中央国术馆每年在全国范围内总共才招一个班,一个班也不过20至30人。

  就这样,吴山国术社名声越来越大,上门求教者越来越多,于是,更名为杭州第三国术研究所,黄元秀任所长,从此公开招生。以至于一提到吴山,人们就会想到吴山国术社,“吴山顶上打拳头”这句话越传越远。

  像霍元甲那样打倒俄国力士

  1935年7月22日,曾在擂台上打败过各国高手的苏联大力士马嘉乐夫牛逼哄哄地来到杭州,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被人轻轻松松地打趴下了。

  马嘉乐夫身高体壮,力大无穷,又善摔跤和西洋拳术。他到底有多厉害?当时的报纸这样报道:他“能轻易将猛牛摔倒、双手折断10寸铁钉、卷厚铁板、断铁链,绳索捆身十六人牵不动;一寸方钢搁肩,十六人弯之,人挺立”,在各国擂台表演,罕遇敌手。

  因为没遇到过对手,所以马嘉乐夫自视威猛,天下无敌。来杭献技,这家伙搞得非常嚣张,挂出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与猛牛角斗”、“与中国大力士角斗”。

  也许我们现在人看这两句标语没觉得什么,但是,当时人们却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把中国人与猛牛同列,岂不是骂中国人是禽兽?

  马嘉乐夫此举激怒杭城武术界人士,他们决定公开登报约战马嘉乐夫。吴山国术社的韩庆堂老师率弟子何长海、王子华前往马嘉乐夫住处递下战书,战书中谴责马氏“将牛、人角力并列,词涉侮辱,约其一战,生死自负。”

  马嘉乐夫接下挑战书,但是,比武前一天,他似乎心虚了,邀何长海与王子华面谈,以傲慢的语气要求取消比武。两人自然不答应,马嘉乐夫提出现场比划比划,印证一下拳技,于是,一场擂台下的对决上演。

  有文献如此记载当时的场景:“马氏拉开西洋拳架势,何长海两脚开立,右脚稍前、稳稳挺立,两手右上左下,护头护胸,目光神视。马氏欺何长海年轻,人又矮他一头,虚晃一招,突发左直拳猛击何长海面部,何长海往左一偏头,急出左手按扣在马氏左拳腕部,右手抬肘圈压在马氏左腕肘部,一团身,一长身,随即左拳借腰腿之力直奔马氏下颌,马氏瞬间被打得仰摔在地、目瞪口呆。”

  最后,从未遇到敌手的俄国大力士马嘉乐夫俯首认输,不敢再战,表示愿意公开登报道歉,并撕毁写着“与猛牛角斗”、“与中国大力士角斗”的横幅,灰溜溜地离开杭州。

  在此之前,只有霍元甲、韩慕侠、孙禄堂、王子平、刘百川等先辈在京、津、沪击败过外国大力士,此役之后,人们第一次记住了何长海的名字。而何长海所在的吴山国术社的名头,也因此越发的响亮。

  痛殴汉奸力博日本高手

  一名穿着白色柔道服的日本柔道高手扑向一身灰色太极服的中国武者,双方肢体才一接触,中国武者一招“顺手牵羊”,侧身就势一送,日本人便扑通摔倒。

  日本柔道高手起身又扑上,瞬间便又被摔倒,这样一跤接一跤,爬起又扑上。周而复始,

  这一幕发生在1939年,那时,杭州已被日军占领。与杭州所有国术教练所一样,吴山国术研究社被迫关闭,从此落幕,但是,它的故事还在延续。

  那年,一日本柔道黑带高手来到杭州,他的名字已无从考据,只知道他痴迷于武道,来中国的目的就是找一些中国高手切磋技艺。听说何长海的摔跤技能十分了得,便相约一战。何长海应战,双方交手时,便出现了前面那一幕。

  日本柔道高手尚未近身,即被何长海摔倒,屡倒屡起。按照中国的摔跤规矩,被摔倒了就是输了,见这个日本人被摔了多次仍不认输,何长海一时性起,心想:如此顽强之人,必施以重技才能制止,于是决定给对方以颜色,下了重手,将对方摔得不能起身。

  日本柔道高手跪倒在地,对何长海的功夫拜服。后来,何长海才知道,日本柔道判决胜负的规则与中国摔跤有很大区别,那个日本高手不断爬起来,并非是死不认输,而是双方规则不同所致。不过,这次狠狠地摔打日本人,确实让不少中国人很解气。

  何长海的同门师兄叶子规也曾与日本人交手。不过,因为种种历史原因,这段故事只有不多的人知道。子规先生的儿子讲述了他从母亲那里听来的这段往事。

  日据时期,有些汉奸比鬼子还坏,有一天,一个汉奸带着一帮流氓在螺蛳门附近的一个茶馆里闹事,叶子规气不过,将这群汉奸流氓狠揍了一顿。结果,汉奸搬鬼子撑腰,将叶子规关押到了位于“民生路46号”的特高课。后面的情节与电影《叶问》中的情节相似,听说叶子规是武术高手,日军中好武的军官纷纷找叶子规挑战,有的日军军官甚至从南京等地赶来,最终,叶子规一一应对。经过亲友四处想办法,二十多天后,叶子规才被保释出来。对这段经历,他一直缄口不提,所以,只有家人知晓。

  从西湖之畔到海峡对岸

转眼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

  西湖之畔。早上五六点钟,数百名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市民,开始了一天的晨练。他们晨练的内容与现在不太一样,不是打羽毛球、跳扇子舞,而是练武术。

  或打太极,或练少林拳,或习擒拿手。动作或徐或疾,或快或慢,场面十分热闹。

  那时,吴山国术社虽然早已不在,但它对杭州群众性武术运动仍发挥着很大的影响。

  “文革”以后,杭州市体委在湖滨新扩建的公园里清理好场子,请吴山国术社的第一代弟子叶子规出山授艺。叶子规没有推辞,开始公开授课,许多武术爱好者慕名而来。

  同门师弟蒋玉堃后来回杭,与叶子规相见,叶子规劝蒋玉堃留杭任教,继承先师黄元秀先生的遗志,全民强身,振兴中华。其间,从吴山国术社走出来的何长海、蒋慧娴等武术名家也都鼎力支持,选派最优秀的学生前往学艺,丝毫没有门户之见。

  一时间,杭州市民又掀起习武健身的高潮,清晨的西湖之畔便新添一道风景。每天都有数百武术爱好者跟老师学拳,场面十分壮观。后来,越来越多的武术界高手加入这一行列,在六公园教少林、摔跤、擒拿的有陈邦达、肖忠义、管子仪、王子华、高小毛、方荣贵,教太极的陈松海、瞿文;在涌金公园教少林的有何长海、吕顺发、徐焱火等。他们让杭州群众性武术运动达到高潮。

  叶子规之子叶国均在武警部队任教多年,其女叶茂正除在湖滨公园设场教授武术外,还先后担任浙大、浙医大(现并为浙大)、浙工大武术教练,弟子明磊曾在省大学生运动会上获奖,弟子应颖更在欧美十几个国家教学。

  当年吴山国术社的老师韩庆堂1934年到浙江警察学校担任教官。1947年,他随国民政府到了台湾,在中央警官学校及台湾省警察学校担任技术教官,同时也在各大学校推行传统武术。韩庆堂在台湾是桃李满天下,并发扬光大成韩系中华武术。他在大陆也有不少徒子徒孙,据说今天的北少林太祖拳就是他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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