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军小学百年校庆，我家小儿子写了篇纪念文章，特地捧了草稿来让两老过目。两老双目昏花，他就在旁朗读起来。读着读着，戛然而止，放下稿子跑到洗手间去了。我正奇怪，老伴牵牵我的衣角悄悄说，他眼泪快掉下来了。这个浑小子，像茅坑里的硬石头，又臭又犟，今日居然动情，可见小学那段日子带给他的依恋有多深厚。

  我家三个孩子都是在宅边的学军小学度过他们的金色童年，因此特别注意杭报上这个专栏，刊出的文章都一一拜读了。这味道，怎么说呢，就像回老家吃了顿道地的家常饭，特别落胃。我一个年近九旬的老人，居然有了返老还童的感觉。

  在诸多纪念文章中，多有提及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小组，其中最普遍的是放学后人人都要参加的学习小组。附近几家的小朋友聚在一起，相互帮助，把布置的课外作业完成后，再一起玩儿。那时各家住的多是集体宿舍中的一间，我家那间就被选定为学习小组的定点。

  房间里连排放着三张板床，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既供吃饭又供读书的小方桌被挤在北头一角，不够众多成员使用，我家老二就把床上垫被翻起，留出床板的一方添用。大家完成作业相互检查后，便一起涌到楼下跳绳、踢毽子，玩得不亦乐乎。我家老二还学农家孩子的样，跳绳时把鞋子脱掉放在一边。

  在父母们下班前，孩子们都知道把室内的床桌恢复原状。一次，我提早回家，见一堆孩子正神色严肃地面对挂在壁上的一束麦禾认真地做作业。见我进室，有人报告道：“这把麦禾是被××践踏虐杀的，特地悬挂起来，不让同学们重犯。”学校四周全是农田池塘，保护农作物是学校教育的重点。这把麦禾在壁上悬挂了足足一个星期，从鲜活到枯萎，让所有成员都感受了生命被摧毁的残酷。

  作业完成、玩儿足了，孩子们还有一种作业要及进完成——当夜色渐浓，大人急匆匆赶回家，在楼梯上已能听到厨房里响起的锅铲的砰砰声——准是儿子听到我的脚步声，故意用响亮的锅铲声报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这都是老师教导孩子做的：不仅要完成课堂作业，还要完成家务作业。男孩子也不例外。

  这个让家长省心、放心的课外小组极受家长欢迎。老师还时不时来访问调查。那时节，家长都不知“请家教”什么的，孩子们也在小组活动中培养了自主、互助、创新的能力。由此结成的友谊更不待说了，直到他们退休、头发花白了，还相互联系着，照应着。比起眼下的八0后、九0后来，生活要合群、快乐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