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在预备铃声响起来之际,我从家里飞奔下楼,跃过学军小学分部(现文三街小学)旁的一个流水沟,直奔教室。我的学生生涯便是这样开始的。 当时编班编入4班,同学大多是杭大教工子女,而且集中在杭大河东宿舍的1至4幢。再加上自己有个双重身份(父亲是杭大教师,母亲也在学军小学任教),编入4班时便因为人头熟这点小“优势”,临时在班里充当起了班干部。担任班主任的唐淑华老师,她有一个让我们许多年后回忆起来都很青春的发型——短发中扎了一个小辫。唐老师的笑脸,也是在我们成年后在回忆中才能感受到的一种温馨而踏实的笑容。 我的任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优势”而长久。我非常“出格”,平时常和同学打打闹闹。有一天,我和一个同学在课间扭成了一团,结果撞倒了第一排的桌子。因为课桌之间离得近,后面的课桌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了。我傻了眼。这一次严重“事件”,直接导致了我的“下课”。不过,或许是生性顽皮,不做班干部,反而落得个轻松。 二年级下半学期开学不久,天气还很热。一天早上,上课铃声早过了,第二排徐兵的位子还空着。我纳闷,他是住杭大校内宿舍的,算离校较远了,不会迟到吧。这时候唐老师走进教室,告诉大家:徐兵前一天在游泳时溺水身亡。 那时我们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但这是我们班上空出的第一个位子。我望着那张空位发呆:这个平时并不多动的小个儿徐兵,在水中的姿态会怎样? 这种悲哀的情绪并没有停留多久,那张空位很快有新同学坐了进来。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大家还像平时一样上课听课,下课打闹。那时的学业并不紧,很多时候下午不上课,或下午放学时间早。我虽不担任班干部了,但担任着学习小组的小组长。我们住一幢的同学有8个,放学回家后,大家都在走廊上集中做作业。有一次,我和同学张新茂扭成一团,结果把同学严云云家的煤饼炉撞成了两截,害得严家晚饭都没法做。当晚,为了早点去杭大操场上看电影,我在母亲的训斥下,草草地去严家做了检讨…… 班上有个叫何薇的女同学,平时喜欢写诗。她的才气,我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的,可在当时的特定时代,她成了我写小字报的第一个对象。我记不得当时写了些什么,但小字报贴出后,我好不得意。后来我还写过唐老师的大字报。在贴出大字报的那晚,母亲回家来问我咋回事,我才感觉到自己“坏事了”,第二天一早便去揭下了大字报。 四年级时,我们班又有一位叫魏小明的同学溺水身亡。这一消息我们也是第二天才知道。唐老师在课堂上低沉的声音,让我感到难以承受。魏小明和徐兵是在同一个游泳池出事的,都是在发烧时去游泳。或许正因为这样,我在小学里一直没学会游泳,每一次学校组织去拱墅游泳池游泳时,我也只是在浅水池泡泡,唐老师戏称我是个“秤砣”。直到读完高中,有一次我(因为近视)把深水池当做浅水池跳了,“秤砣”终于浮了起来…… 我的少年时代有太多的愧疚,无论是对老师的,或是对同学的,甚至是对自己的。但唐老师潜移默化的教导,无疑成了我的一种财富。她教语文,后来我发现我对文学偏科很严重。我以为其中的影响不能说没有。包括那位叫何薇的同学,她的“风华雪月”同样影响了我。很多年后,我出版了自己的书,但我仍然感到有几分愧疚。 1976年9月,我们在学军小学读完初一,升入学军中学。不久,便惊闻毛主席去世的噩耗。对于死亡,我们已经有了一次又一次的听闻。当时全校学生在操场上哀悼,我挺直身子,有一个瞬间感觉自己的全身在往上长。 从学军小学毕业后,小学的同学会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同学相会,自然对母校有许多回忆,尤其是对老师的回忆。时间久了,我们都改变了许多,许多回忆或许会变得淡薄,但总有一些回忆会留下来。这些回忆可以寻出我们成长、成人的轨迹。透过记忆的时光隧道,我们仍然能看到过去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