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支歌从念小学的日子起就一直伴随着我：“花园里，篱笆下，生长着一朵小红花，温暖的阳光当头照……”这首歌在日后艰难的岁月中，曾给我安慰和希望，在幸福的日子里则使我思索生活的意义。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第一所小学真的像歌中唱的那样。那所小学在郊外，四周都是田野、河流、小桥，校园里开满了野花。求学的日子无限美好，我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无论是河中的小鱼，还是树上的小鸟，都仿佛是我的新同学。我们在一个大花园里一起学习，一起游戏。那一段学习生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知识是那么美好，求知是那么愉快。这种难以磨灭的印象使我一直坚信：真正的知识与美应该永远伴随在一起。

  可惜，我在那所小学只读了半年就因为搬家而转学了。回想起那里的教师们，虽已音容模糊，但印象中他们和她们都像是天使。那些天使曾亲切地教我们唱歌、写字和计算，还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护送我们走过小木桥。

  童年的启蒙教育，让我把理想的学校看做是一个花园，在那里知识就像花朵和果子一样任学生采集、品尝；而理想的社会则是一个更大的花园，人们在那里工作就像游戏一样愉快。这种最初的认识虽然幼稚，却深刻地影响了我终身的追求。

  我上的第二所小学在城里。那里有高大的校舍，众多的教师和同学，然而没有可供玩耍的花园。我怀念郊外小学，总是拿那儿的标准来衡量新学校的一切。不安和失落纠缠着我，我好像独自一人被抛进了荒野。生活像一条灰色的大河，横在我的面前，我不知该如何渡过。

  这种震荡发生在一个七岁小孩的心里，会因为无法表达而显得格外强烈。一入学我就病倒了。一个星期以后，知道实在无法躲避了，才勉强去学校。知识失去了它们原有的魅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所有的课程都不感兴趣。

  我真正开始从书本中寻求知识、美和理想，是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纷乱的口号，纷乱的思想，纷乱的生活，使那些理想破灭的人去寻求一个安静的、属于自己的角落。有人热衷于音乐、绘画，有人迷恋于围棋、象棋，我选择了数学。数学是一个完美的、独立的世界。古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曾认为：整个自然界甚至整个宇宙都是数学和谐的体现。

  本着这样的信念，我读了数学以及其他学科的许多书。现在想来，我之所以没有迷失在知识的莽莽林海中，是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座花园，那就是我最初求学的圣地。它使我相信：真正的知识与美应该永远伴随在一起。

  （本文原载1988年第二期《浙江教育》，有删节。作者在文中写到的就读的第一所小学，就是今天的学军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