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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慰安妇”人证的生命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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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桂英 周粉英
两位“慰安妇”人证的生命接力
陈庆港
2007-05-23
  这是雷桂英去世前一年我给她拍下的照片。雷桂英,生于1928年,江苏南京人,9岁起即开始遭日军强奸,13岁时被骗入日军慰安所,是南京站出来指证南京慰安妇历史的第一个人证。
  这是我第一次拍到的南京利济巷2号慰安所遗址和它周围的建筑,图中白框内为当初仍保存完整的慰安所遗址。   在我拍摄完仅仅一年之后,南京利济巷2号慰安所遗址周围的建筑已被开发商清理得干干净净,慰安所遗址由于迫于多方舆论,没有被彻底“干净”掉,但已遭严重破坏,面目全非……记得第一次走进利济巷2号慰安所遗址时,跨进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走在
  在画面后面右下角弯下腰的是台湾《中国时报》摄影师黄子民(前面是摄影师泱波)。黄子民正从利济巷2号慰安所遗址废墟里捡起一块砖头,他后来将这块砖头包好后带回了台湾,黄子民是应台湾一妇救组织的邀请到内地来采访的,这一妇救组织正在台湾筹建一慰安所纪念馆(当年台湾也有许多妇女被日军强迫去做慰安妇),黄子民说,他要把这块砖头放在台湾的慰安所纪念馆里
  已经遭破坏的南京利济巷2号慰安所遗址。
  就像国内许多已遭破坏的慰安所遗址一样,曾经是亚洲现存最大、也是最为完整的南京慰安所遗址,就这样成为了废墟,也许有一天,连废墟都不会再有,而那段历史留给我们的也将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晚年的雷桂英信奉基督教。

  
  城周记者 陈庆港 摄影报道
  雷桂英
  

  2007年4月25日15时12分,南京江苏省中医院急诊室重症观察室的病房中,医生拔去了已经脑死亡的雷桂英老人身体上的针管……

  在雷桂英老人80年漫长而又凄楚的人生里,她用了60多年的时间来隐藏一个秘密,老人对这一秘密一直守口如瓶。直到去年4月,她在知道自己的生命行将走到尽头时,才终于决定将秘密说出来……

  其实,在雷桂英老人站出来之前的长达三分之二个世纪的沉默中,我们一直在等待。在60多年前的那段历史中,南京是一座特别的城市,它是当时遍体鳞伤的中国躯体上一块最大最痛的伤疤。日军在占领南京后,屠杀、奸淫、抢劫、焚烧……坏事做绝,这些年来,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一直在不屈不挠地向日本政府讨还各种各样的公道,然而唯独曾经的慰安妇在沉默。我们当然不相信当年的侵华日军在南京没有强迫当地妇女去充当慰安妇,更不相信当年的这些慰安妇们都不愿去向日本政府讨还公道。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慰安妇问题在南京这座曾经饱受屈辱的城市有了这样持久的沉默?这些年来,我每次去南京,几乎都要去看那座正在拆与不拆间吱嘎摇晃的亚洲最大最完整的慰安所遗址……我还一直在等,当年被日军侵占的许多地方不断有老人站出来公开自己当年“慰安妇”的经历,为那段历史作证。而南京,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这种沉默我们或许可以理解,但这种沉默使得南京的那段历史显得更加沉重,更加让人不安……

  

  日军在南京屠城后,疯狂的强奸与轮奸,导致性病在日军内部流行。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为了保存战斗力,同时为了应付国际舆论的谴责,下令迅速召集慰安妇。1937年12月,慰安妇制度在南京开始设立。当时有来自中国、朝鲜、韩国、菲律宾及日本本土的数千名少女在南京成为日军慰安妇。由于南京是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所在地,南京成为侵略者设立慰安所最多、实施慰安制度最“完善”的地方。据专家统计,当时这座城市里的各种慰安所不下40家,甚至大街上随处可见“支那美人,兵站指定”这样的海报……经过了整整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当年的“南京慰安妇”们能够还活着的已经寥寥无几,然而就是这样的寥寥数人,也都已是高龄。她们的继续沉默,将使那段屈辱的历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被时间淹没。

  当年南京的日军慰安所里到底有没有过当地人慰安妇?早在许多年前,许多专家学者就已经在调查南京的慰安所,在一份尚未公开的《对南京原日军慰安所的最新调查报告》中,有一段对南京“汤山慰安所”的记载:汤山镇位于南京以东的远郊区,有温泉,是著名的风景区与疗养地,又是南京外围的重要据点……日军占领汤山后,长期将炮兵学校占作兵营,驻防许多日军,并在当地设立了几家慰安所。1924年出生的经友发老人在2004年9月接受采访时说:“汤山的慰安所一开始在老街里,是地主袁广智的房子……慰安所在老街办了两三年,后来搬到了高台坡的巷子里,就是现在的信用社的东边,也办了两三年。慰安所是日本人山本夫妻俩办的……”1925年出生的刘幸福老人,在2004年7月接受采访时说:“日本人在汤山街上是开过妓院的,他们叫慰安所,在高台坡那里,离我家门口不远……”慰安所有确证,那么,当年这些慰安所里关着的究竟又是些什么样的人?

  

  2002年秋天,南京远郊的汤山镇汤山街有一位姓朱的老人行将离世。老人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儿子叫到身边,他告诉儿子自己家族里曾经被日本人杀死的所有亲人的名字,让儿子记住。最后,老人还特别告诉了儿子一件事情,那就是和自己家住同一条街的邻居雷某,她曾经被日本人抓去当过慰安妇,并嘱托儿子这个也不要忘记。父亲去世后,儿子一直记着父亲临终时对自己说过的话,也一直想找机会把父亲说的“邻居雷某曾经被日本人抓去当过慰安妇”的事讲给雷某的儿子听,雷某的儿子虽然和他是熟人,但他仍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去对一个儿子讲他母亲如此不堪的往事。

  就这样,在犹豫不决中,几年过去了。然而父亲临终时对自己说的话,儿子一直都没法忘记,一天他终于大着胆子对雷某的儿子说出了这事。雷某的儿子骂他胡说,雷某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当过日本人的“慰安妇”。 雷某就是雷桂英,雷桂英老人的儿子名叫唐家国。尽管不相信,但回到家里,儿子唐家国还是拐弯抹角地向母亲问了这个事情。母亲雷桂英没有立刻回答,很久很久以后才告诉儿子说没有这回事情。但儿子从母亲不同寻常的神情中还是发现了疑问。第二次,儿子再问雷桂英,这次雷桂英含泪反问儿子,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事情?儿子第三次问雷桂英时,雷桂英要求儿子把告诉他这事情的朱某带到家里来。当朱某告诉老人,这是自己父亲临终前要他记牢的事情时,雷桂英大哭起来……

  在开口之前,雷桂英再三问儿子:“儿子,我能讲吗?”儿子说:“讲吧妈妈,这个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不光彩,儿子不会因为这个嫌你,所有的人也都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你的,你不要有顾虑,讲了吧,我,我老婆,我孩子都支持你讲出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为了和你有一样命运的那些人,死去的,活着的,讲吧,妈妈不要哭,刚强点,讲出来,几十年前你的眼泪不就早流干了吗?妈妈,不要哭,把日本人的恶行讲出来……”

  许多证言里说到的“高台坡”,雷桂英当年就在那里遭受着日本侵略军的侮辱。日军侵占南京后,雷桂英被迫当了慰安妇,和她一同遭受苦难的姊妹,有的已在当年就被折磨死,有的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相继去世,有的至今隐姓埋名……

  雷桂英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南京60多年的沉默……

  

  雷桂英:“……一到白天,汤山炮院、戴笠楼的鬼子就下来了,进村找花姑娘……有一天家里来了两个鬼子,他们拔出刀在我脸上晃,我吓得直抖……不知道喊,第一次很疼,压在我身上,我用尽力气推他……血淋淋的,就在灶膛里……”

  那年,雷桂英9岁。

  一个参加了南京战役的日本军官在他的回忆中这样说:“当年我们在南京强奸妇女,如同在两场战斗间隙抓紧时间大小便似的”。为了驱使士兵尽快攻下南京,当时日军上层把奸污中国妇女作为对士兵的一种“补偿”。于是日军所到之处,下至八九岁的幼女,上到六七十岁的老妪,以及大腹便便的孕妇,尽遭奸污。据当年的一些幸存者回忆:在南京,当时只要像样一点的房子,就驻有日军,而那个地方就成为中国妇女受辱的地方!而民间慈善团体崇善堂在收埋的11.2万余具尸体中,就有2000多具女尸,这些女尸大多赤身裸体,她们都是被奸污后杀害或强奸致死的,有一个20岁左右的女尸,内裤上部还在,两手紧抓着裤腰……

  13岁时的雷桂英,是被以介绍到一户日本人家里去带小孩为名,被骗进一家日本人开的慰安所里的。雷桂英:“……一进去,就强迫接客。那是1941年的八九月份,红薯熟的时候。唉,一张大通铺,五六个姊妹同时接客,后面一队鬼子等着进来……”“我当过慰安妇,这不是我的错,我要日本人向我道歉,还我清清白白的一生。”

  就在雷桂英公开自己的那段历史,并要日本人还她“清清白白的一生”的前一年春天,在离雷桂英家三百多公里的上海崇明,另一位叫朱巧妹的老人念叨着“不清不白活了一辈子”这句话含怨离开了人世。朱巧妹生前对日提出索赔起诉,但她没能等到胜诉的那一天。朱巧妹于2005年2月20日在上海崇明县庙镇家中去世,终年96岁。生前朱巧妹一直过着贫病交加的生活。朱巧妹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到自己对日诉讼的胜利,但她没有看到。在采访雷桂英时,我想,雷桂英老人能等到这一天吗?雷桂英没有等到这一天!那么,其他的老人们又能等到这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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