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画像
远眺 苏堤
本图由AI生成,仅作示意参考/王璟 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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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职次年的一场疫病让苏轼认识到,杭州是水陆要冲,“疫死比他处常多”。平日节俭的他带头捐出五十两黄金,设立“安乐坊”,专门收治贫苦百姓。“安乐坊”即后来的“安济坊”,也是中国第一家官民合办、官立民助的慈善医院。
首席记者 郑晖/文
郑超/视频
记者 倪宇翀/摄
杭州,对苏轼来说,不是故乡,胜似故乡。
苏轼,对杭州来说,是城市气质的塑造者与推广者。
“前生我已到杭州,到处长如到旧游。”这句诗,是苏轼第一次来杭州时写下的。杭州市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司马一民将其用作自己著作的书名,他笑着说:“苏轼对杭州一见钟情,仿佛前世就住在这里。他不仅用诗文为西湖定调,更用实打实的政绩为这座城市注入了生命力。”站在集贤亭中,远眺烟雨空濛的西湖,司马一民向记者娓娓道来。
熙宁四年(1071年),苏轼出任杭州通判。他初到便发现城中运河淤塞严重,漕运船只三五天才能出城。他当即调遣军队疏浚河道,不到半年便使运河深达八尺,舟楫畅通。
然而,运河治好了,西湖却在一天天“老去”。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苏轼第二次到杭州任知州,彼时西湖已被水草淤泥壅塞过半,“水浅葑横,如云翳空”。他心急如焚,在给朝廷的《杭州乞度牒开西湖状》中写道:“更二十年,无西湖矣。使杭州而无西湖,如人去其眉目,岂复为人乎?”司马一民感叹:“宋制知州一任三年,苏轼离任时西湖即使没完全淤塞,十七年后全毁也怪不到他头上,但他不愿意,非要出手。”疏浚西湖面临两大难题:得罪权贵与筹措巨款。
苏轼深知,要说服朝廷,光讲“为民办实事”是不够的。他的奏章《杭州乞度牒开西湖状》,从五个角度论证西湖不可废弃:放生池关乎皇家祈福、保障市民饮用水、灌溉农田、疏浚运河和防灾、保护官营酿酒业纳税——每一条都正大而务实。
苏轼不仅在奏章里写清必要性,更给出了可行性方案。他请朝廷赐百道度牒变卖折钱,以工代赈招募饥民,不需朝廷额外拨款就把事办了。
“更关键的一步在后头。”司马一民说,“所有官员都头疼的淤泥去处问题,苏轼用一个天才创意化解——他取西湖中的葑泥,沿着南北向修筑了一条长堤,就是现在的苏堤,如今是一道流芳百世的人文风景线。”疏浚西湖完成以后,他还制定了保护西湖六条举措,“并刻石置知州及钱塘县尉厅上,常切点检。遗憾此碑没有留存下来。”就这样,苏轼在疏浚西湖的同时,也开创了西湖人工治理与景观营造完美结合的先河,直接促成了“西湖十景”之首的“苏堤春晓”,以及另一个景致“三潭印月”的形成,最终形成了西湖“两堤三岛”的格局。
苏轼任杭州知州的次年,杭州大旱,颗粒无收,瘟疫与饥荒并行。苏轼献出“圣散子方”——这是他从好友巢谷处求来的药方,用料便宜,“每千钱即得千服”,却有奇效,“得此药全活者,不可胜数”。他令人在街头架锅熬药,派遣官吏带医生“分坊治病”,无偿分发。这场疫病也让苏轼认识到,杭州水陆要冲,“疫死比他处常多”。平日节俭的他带头捐出五十两黄金,设立“安乐坊”,专门收治贫苦百姓。后来“安乐坊”迁至西湖边,改名“安济坊”——这不仅是杭州最早的医院,也是中国第一家官民合办、官立民助的慈善医院。
如果说苏堤是苏轼留给杭州的骨架,那他的诗就是注入这座城市的灵魂。“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历代文人墨客来杭州,脑中先蹦出来的就是这十四个字;普通游客走到湖边,也会不自觉地寻找诗里的意境。苏轼用笔完成了杭州最早、最成功的文化IP塑造,千年过去,这句诗依然是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形象名片。
“他不是只会在诗文里感叹民生疾苦的文人,而是真正想干事、会干事、干成事的实干家。”司马一民感慨。
杨柳依依,六桥烟雨,苏东坡纪念馆门前的大型石像立于苏堤的尽头,人们走过这里,也许并不全知道千年前那份深邃的政治智慧,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份舒适惬意,是一位“老市长”留在西湖水中最漫长的回响。
“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杭州幸有苏轼,苏轼也幸遇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