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佳话:赵抃的“铁面”与“柔肠”

2026-05-19

今人说 孙裕增 / 杭州市历史学会理事、赵抃研究专委会执行主任

本图由AI生成,仅作示意参考/王璟 制图

赵抃 画像

表忠 观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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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抃去世后,苏轼含泪写下《赵清献公神道碑》,称他“兼有东郭顺子之清、孟献子之贤、郑子产之政、晋叔向之言”。笔墨之间,是敬仰,更是传承。

■ “一琴一鹤”是赵抃为官的底色:清白如琴,高洁如鹤。他用一生诠释,造福一方,不在表面光鲜,而在润物无声;为官一任,不在一时喧嚣,而在百年思念。

首席记者 郑晖/文 郑超/视频

记者 倪宇翀 实习生 周一宸/摄

西湖柳浪闻莺内,一座钱王祠,藏着吴越千年的风骨。

沿着钱王祠甬道前行,五道功德牌坊依次矗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电视剧《太平年》热播后,钱王祠游人如织。但许多游客不知道,这座祠里,还藏着另一位北宋名臣赵抃(biàn)的苦心。

“没有赵抃,就没有这块碑。”杭州市历史学会理事、赵抃研究专委会执行主任孙裕增,背着一只印有“一琴一鹤”图案的布袋,带我们走到静立一隅的《表忠观碑》残石前。

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五月,素有“铁面御史”之称的赵抃第二次出任杭州知州。

此时,距离钱氏纳土归宋(978年)已近百年。赵抃发现,吴越国王钱氏的多处陵墓、庙宇及家族坟茔已荒废。他深感钱镠三代有功于社稷、有德于百姓,于是奏请朝廷修坟建庙,将龙山(今玉皇山附近)一座废佛寺改建为“表忠观”。

为了这座观更有分量,他请来好友苏轼撰写碑文。有趣的是,苏轼并未自己发挥,而是原文照抄了赵抃的奏章;全文不足千字,将钱氏家族维护国家统一、纳土归宋、使江南免于战火的功绩,梳理得清清楚楚。这份“偷懒”之作,也因苏轼沉厚雄健的楷书,被历代诸多书法名家和爱好者推为“苏轼楷书第一”。明嘉靖年间,浙江巡按胡宗宪将“表忠观”从玉皇山迁至西湖边灵芝寺旧址,改名“钱王祠”。

孙裕增认为,赵抃奏建表忠观,一是为了主动梳理历史政治遗产,深刻汲取历史经验;二是揭示永保区域安定之要害,传承外交谋略和境内治理方略;三是着意旌表士族贡献,观察和分析吴越执政得失。

斗转星移,世事变幻,宋代所刻的《表忠观碑》现已下落不明。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杭州知府陈柯重刻《表忠观碑》,流传至今尚存三片,碑身高223厘米,宽101.5厘米,厚26厘米,字迹清晰,弥足珍贵。

“事实上,赵抃第一次知杭,是熙宁三年(1070年)四月。”孙裕增向记者娓娓道来:“那会儿他对百姓宽厚,结果盗贼趁机作乱。他没有一味姑息——对情节轻微的,他劝化教育;对那些为非作歹的恶徒,他铁面无情,黥配他州。宽严相济、一张一弛的方法,使得盗窃团伙纷纷瓦解,为恶之人四处逃逸。很快,杭州境内就安宁太平。”同年十二月,赵抃调离杭州。

“赵抃一直注重个人修身养德,每日要焚香告天、日省吾身,养成了清正、刚直品格。”孙裕增谈到,赵抃治理杭州,施政以宽简为本,取消茶税、羊税和各类弊政,微服出访做基层廉政监察,后人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宋史·赵抃传》称赞说:“抃所至善治,民思不忘,犹古遗爱。”

更难得的是,他举贤荐能,苏洵、周敦颐等三十余位贤臣皆出其门下。孙裕增感慨:“为官者,不贪己功,而为国储才,这才是真正的远见。”

赵抃去世后,苏轼含泪写下《赵清献公神道碑》,称他“兼有东郭顺子之清、孟献子之贤、郑子产之政、晋叔向之言”。笔墨之间,是敬仰,更是传承。

如今,在钱王祠,我们仍能见到《表忠观碑》的拓片与残石,文中那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道尽了吴越国七十二年的太平岁月;全篇不足千字的碑文,沉默千年,却依然在讲述一个关于担当与远见的故事。

一块表忠观碑,半部杭州史,连接着钱镠的安民之德与赵抃、苏轼的润城之功。

历史上清官很多,但赵抃是以“铁面御史”之誉被写进《二十四史》的唯一一人。他两知杭州,政绩不显赫于一时,而泽被于千载。

而今看来,赵抃的可贵在于,不追求立竿见影的“显绩”,而是默默做“潜绩”,奏建表忠观,为后世留存历史记忆与治理智慧;宽严相济治盗,是平衡稳定与教化;取消苛税、以工代赈,是让百姓真正得利;举荐三十余位贤臣,是为国家储备长远力量。

“一琴一鹤”是他为官的底色:清白如琴,高洁如鹤。他用一生诠释,造福一方,不在表面光鲜,而在润物无声;为官一任,不在一时喧嚣,而在百年思念。

赵抃离开杭州六年后重游,“杭人德公,逆者如见父母”(指百姓感激他的功德,迎接他的人如同见父母一般)。民心,才是政绩最真实的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