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摄影:许力强、杨菊三、刘智燕、童成德
陈利生
“三千舟船泊古埠,舷歌对唱闹浙西。”这里,曾经商贾云集,酒旗招展,碧波秀水之上,驶过胡雪岩庞大的船队;这里,曾是徽州直通杭州的水路码头,商船竞发,帆影如云,有“浙西秦淮”之美誉;这里,作为浙西北抗战的大后方,曾经撑起一个安宁的世外桃源……这就是作为省级历史文化保护区的河桥古镇。
出杭州,沿杭徽高速一路向西,约80公里至昌化,再南行8公里,便来到了这座山环水绕、绿树掩映的江南古镇。
三水交汇,
流淌出一个繁华的“唐昌首镇”
河桥古镇因河多桥多而得名。全镇地域面积190.8平方公里。境内自然物产丰富,生态环境优美,拥有柳溪江漂流、瑞晶石花洞两个国家AAAA级景区,是一方富丽奇特的宝地。
昌化当地流传一句话:“小小昌化县,大大河桥镇。”镇怎么会比县还大?故事要追溯到明朝嘉靖年间。
当时的昌化县名为唐昌,下设四镇。其中河桥镇坐落于蒲溪、昌南溪、昌化溪三水交汇处,三溪自此变宽汇入分水江,直通钱塘江,独特的地理优势让河桥成为了浙西商贾云集的重镇,繁华远远在昌化之上。
1200多年前,也就是“安史之乱”时期,有一户汪姓人家为避战乱,从安徽出发,扶老携幼千里辗转流落到了昌化。彼时的他们,因一路的奔波早已人困马乏。就在几近末路的时候,发现此地高山环绕,水土肥美,山川秀丽,一片祥和之景,遂决定在此繁衍生息。
之后,有洪、胡、潘、沈、程等姓氏的人从安徽、武康等地相继迁居至河桥,置地造屋、建桥铺路、繁衍子孙。一户户人家相继扎根于此,河桥渐渐地热闹了起来。到了明嘉靖年间,河桥因“邑水口形胜,商务独冠唐昌”被列为唐昌四镇之首。清《康熙志·河桥形胜记》中也有记载:“唐昌之南五都,距县治之南十五里曰河桥,邑之首镇也。”河桥也就有了“唐昌首镇”的名声。
后历经更迭,到清代形成了如今的千米长街,以至有“河桥一带,几里许,烟火不下千家”的盛况。
如今的河桥,依旧以徽派民居为主,基本保留了古镇的原貌。老街东西走向,两头各有一座圆洞城门,城门头有石刻,上书“唐昌首镇”,至今赫然可见。一条长街上,弯弯曲曲的街道,高高低低的房檐。镇即是街,街便是镇。
据《临安县志》载,抗日战争时期,河桥全镇有“山船143艘,船民408人,泊舟多时达四五百号”,足见当年水运的繁荣。1956年,河桥的货运量有5732吨,周转量达320945吨;1961年,货运量增至147504吨,周转量达762542吨。直到1969年,洪水导致水道淤塞,水陆停航,河桥也逐渐进入了静寂岁月。
柳溪江穿镇而过,河水无声地流淌着。如今,镇上的人们依然过着依山而作、傍水而息的平静日子。架于溪水之上的老木桥,磨得锃亮的石板路,炊烟中高高昂起的马头墙,从楼板下伸出的石阶,在埠头上浣洗的村妇,长满青苔的水渠,精美雕花的窗棂……一幅原生态江南山乡风俗图徐徐展开。
排屋门、石板路、太平沟、石灰桥、老店号、木帆船、古城门、河埠头、行宫、庙会、寺观、古树、茶楼、酒肆……这些散落在街角的斑驳旧迹,让人触摸到了岁月深处的脉络。
徜徉在老街,抚摸着老墙门上生锈的铜环,或干脆在磨得油光发亮的青石门槛上坐想,感觉像是触摸古镇的根须,阅读一本脆黄的线装书。街上嬉耍追赶的孩童、五颜六色的遮阳伞、人头攒动的游客,与“黛瓦粉壁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的老宅混杂在一起,让人不禁产生一种历史与现实的时空交错感。
20世纪初的河桥老街,商铺林立,有被誉为“清后第一店”的“胡生记”南北杂货店,经营食盐的“老盐店”,专营酒类酱菜的“陈德顺”,专营黄烟的“余义泰”,药店“胡德龙”“物育堂”“惠元堂”等,还有水作坊、灯笼店、铁匠铺、轿行、木行等等,不一而足。近千米的街巷弥漫着蚕茧、生丝、药材的幽香。
一家紧挨一家的店铺,掌柜、伙计举止有礼,热情而不过于拉客,交谈而无太多的寒暄。也许是默守祖宗传承的店规商道,日子过得安逸而清净。
如今,这些老字号大都已在岁月中湮灭,不过,我们仍能从排门院墙、明堂天井、雕梁画栋等残存的历史碎片里,依稀看出当年的情景。
“河桥造”,来自抗战大后方的岁月印记
缓步于老街的石板路上,你会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脚下隐藏着一条清水潺潺、游鱼可数的水渠。它静静地穿行在石板下,每隔几十米,便露一下头,开出一个口子。当地居民介绍说,这条沟唤做“奥沟”,古称“太平官沟”,现在称“太平沟”。它从石壁湾缓缓流来,让居民饮用、洗刷,同时起到灌溉、消防等作用。它还与大户人家的明堂相连,给家中鱼池注入了活水。
据浙江省文物局专家介绍,这样的街道布局在全省古街中也属罕见。
穿过街道小弄堂,在背街的南面,沿窄窄的河堤缓缓而行,见到的又是另外一种风景:山峦田野、石堰木桥、沙石游鱼、群鸭游弋,湿漉漉的竹筏慵懒地躺在浅滩上。
古老的河桥曾弥漫过战争的硝烟,有过血染的风采,留下了浙西三中旧址、抗战誓师碑、昌南钱粮店板壁血迹弹孔、钱向钧烈士墓等抗战文物古迹。
抗战爆发,沪杭沦陷,周边邻县亦在日寇铁蹄之下。河桥因位于群山茂林之中,没有受到炮火的侵扰。彼时,大批青年学子随浙西三中迁来河桥就读,军队和行署机构也在河桥驻节,更有浙西行署修械厂,生产快慢机枪和轻机枪、弹筒和枪榴弹、大刀刺刀等,并仿照“德国造”“日本造”的做法,全部打上“河桥造”的标记,为小镇历史书写了血与火的一笔。
沿着印满岁月痕迹的石板路走向弄堂深处,可见一座中西合璧的小洋楼。门前有小院围墙,地上铺了菊花图案的卵石,从形制格局到雕花装饰,都与之前所见的排门店铺迥异。现任房主胡先生说,这洋楼名叫“逸庐”,民国初年建造,原主人姓陈,河桥人尊称他“伯贤先生”,是当地有名的医生。“逸庐”如今是养蚕房。据说,陈先生在从医之前,也曾务农养蚕。
回味着河桥老街的故事,不知不觉间,千米古街已经走到了尽头。或许,要探得古镇的真颜,并不是走马观花就能得见的,需要停下匆匆的脚步,就着柔柔的阳光,再细细地咀嚼一番。
柳溪江,让群山环峙的浙西多了一份灵气
河桥因战乱而生,因水而兴。
三溪于此地交汇成柳溪江,与小镇相依而过,独特的水陆优势使河桥成了盛极一时的浙西商贾重镇。鼎盛时期,这里是浙西最大的药材集散地,樯帆穿梭,人来车往。最热闹时,多达260艘的木帆船,从河桥中街的杨家埠头一直泊到柳溪江面上,船只“一”字排开,蔚为壮观。“河桥有街、河边有船、河中有排”是古镇河桥一道别致的风景画。
繁荣的经济催生了小镇独特的文化,至今,这里还保留着灯会、庙会等传统民俗。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河桥人要做“盆兰会”,请僧人做道场,演“目连戏”放水灯。每逢放水灯,老街上一灯接一灯,闹得古镇红红火火。每年农历十月十二,则要举行“庙会”,为的是纪念五代时杭州太守柯宁在河桥治水的功德。届时,四面八方的人来到河桥进行物资交流,热闹非凡。
河桥给人的印象,总是离不开水的身影。水是河桥的精灵。
柳溪江是昌化溪下游在河桥境内一段的别称,柳溪是因为它南岸连绵的柳相山而得名,全长约15公里。被誉为“浙西第一漂”的竹筏漂流河段位于云浪大桥和双溪大桥之间,长约3.5公里。据《临安县志》记载: “柳溪,沙明水净,游鱼可数,而无飞湍激濑之声,潭曰浴仙,相传为何仙姑浴后,澄清而香,故称香溪。”
群山环抱,新绿如柳。柳溪江深处,十里水面杳无人烟,两岸青山壁立,江中碧水盈盈。北有笔架山、和尚坪,南有扁担山、留尖山,形成典型的“两山夹峙,碧水中流”的地貌特征。两岸青山郁郁葱葱,深邃幽静,群山叠翠,山势峻峭。如遇丰水期,几十条瀑布从云里雾里纷纷扬扬洒落,犹如条条白练悬挂于两岸绿树与危崖之间,泉声鸣奏出大自然美妙的交响乐。
柳溪江上游溪滩开阔,沙明水净,游鱼可数,下游江湾相连,两岸高山对峙,悬崖峭壁不断,水中礁石林立,再加深潭险滩,有“浙西小三峡”的美誉。
江上的仙姑岛晒布岩,是一个神秘的去处。岩壁陡峭,山道奇险,加上长年云雾缥缈,恰似仙境再现。这里流传着一个何仙姑架桥的传说。那方长200米、高80米的巨大石壁,老远就能看见。游船靠埠拾级而上,即见苏东坡题“晒布岩”三字的门楼,“苏公题字晒布岩”因此而得名。
穿过登山长廊和林间小道,可在“东坡亭”小憩,亭柱上有一楹联:“人未放归东北路,天教看尽浙西山。”这是当年苏公与同窗好友、於潜县令毛国华共游柳溪江时写下的诗句。晒布岩下索桥横悬江上,百米长的岩缝下,龙形栈道盘旋而上,80多米高的瀑布似白练直泻深潭。
历史的沉淀、生态的原始、风光的旖旎、民风的淳朴,都融在了面前这条澄澈明净的清江之中。
石上生灵笋,沉睡在山核桃林深处的江南溶洞
弃舟而上,再行35里,便来到了位于蒲村的瑞晶洞。据考证,瑞晶洞发育于5亿年前的晚寒武纪条带状含白云质灰岩之中,属喀斯特溶洞。无论洞厅规模、洞体落差、洞景品位,在国内同类溶洞中皆属罕见。
瑞晶洞洞口向南,洞体按自然组合划分为七厅,一般宽35—50米,高10—57米,洞道长460米,面积达16900平方米。洞内钟乳石造型天然,或呈瑞狮迎宾,或仙鹤翩舞,或大象漫步,或金鸡报晓,气势磅礴,风度雍容。洞外秀水蜿蜒,绚丽奇特,层峦连绵,环境清幽。
瑞晶洞入洞口为雄伟壮观的“天梯”,自上而下垂直高度为82米,有27层楼房那么高。我们沿着一级一级的盘旋台阶,拾级而下。
第一洞厅以巨大的石幔、石花、石瀑为主;第二洞厅约5000平方米大小,各类石花、石笋、石莲,挺拔俊秀;第三洞厅形态各异的石花晶莹可爱……难怪洞穴专家赞誉瑞晶洞“集天下名洞于一身”。
瑞晶洞,是河桥的明眸;老街,是河桥的魂魄;柳溪江,是河桥飘动的裙裾。河桥的山山水水洞洞,连绵绰约,姿态万千。河桥的风情,美在她的清淡寻常,美在她的恬静自然。这样一座文气漫漫的典雅古镇,一个未被商业气息沾染的风情古镇,谁不愿意多停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