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新志 | 岑嵘(杭州人,作家)

你的肠胃在想什么

2026-01-09

在汉语中,很多和思考或情感相关的词语,都用肠胃来形容。例如你时刻想念一个人,那就是“牵肠挂肚”;如果你在苦思冥想、费尽心思地写一篇文章,那就是“搜肠刮肚”;如果你遇到了很伤心的事情,那就是“肝肠寸断”;如果你阅读了一本让人激动的好小说,会感到“荡气回肠”;如果遇到让你倾心的人,会不由得“柔肠百转”;如果觉得对某人不放心,你会“满腹狐疑”;如果一个人气量很小,那就会被人说成“小肚鸡肠”……

这种表达并不是中文独有的,例如英文中“gut feeling”一词表示“直觉”,而“gut”一词就是“肠、内脏”的意思。

有趣的是,现代医学证明,肠胃的确参与了“思考”。

肠子在生理学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将近80%的迷走神经纤维负责把身体的信号传递给大脑,其中大部分信号来自肠子和心脏。肠神经系统是唯一一个可以独立于大脑运作的神经系统,它包含了大约一亿个神经元,其神经传递介质的数量与大脑中的差不多,因此肠神经系统也被称为人体的“第二大脑”。

肠胃在我们的人生决策中起了很大作用。例如小说《围城》中,方鸿渐和孙柔嘉最后一次大吵一架,很大原因就是“鸿渐饿上加气,胃里刺痛,身边零用一个子儿没有了”,如果当时方鸿渐吃饱了,也许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19世纪上半叶,大量的英国农民失去土地,一些移民机构看准了机会为海外的铁路工程招募苦力。但说服他们去新大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移民代理人会做一些演讲宣传,这些演讲中最受欢迎的是大声朗读那些先走一步移民的信件。

在这些信件中,大家最感兴趣的内容是食物。一位名为乔治·史密斯的移民信中写道:“我们到达(新西兰)的第一天的第一餐……有新鲜牛肉、嫩土豆和胡萝卜。”他还说:“以前在英国,他们一家把猪脸或几片培根当作好东西,而在新西兰,他可以一次性买半只甚至是整只羊,牛肉也很便宜。”

有些信件还提及他们可以买得起最好的带骨肉,两周的牛油相当于他们以前六个月的量,他们可以上商店用现金买上一大包糖和半箱茶,而在国内,他们省吃俭用也只能赊账买价值几便士的茶和糖。

饥肠辘辘的农民咽着口水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信件成了最好的移民广告,在1815年到1930年之间,欧洲对外移民人口大约有5000万。他们带着美好生活的期望去了新大陆,而美好生活具体含义就是能吃饱。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说,他当初之所以想当作家,就是因为想成天吃肥肉馅饺子。在他得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当天,他表示:“我想没什么好庆祝的,我想明天晚上我会和我的家人一起包一顿饺子吃吧。因为我最希望的就是包一顿饺子吃。”

另外,当遇到一些让人憎恶的人时,我们会感到“恶心”,甚至一些人提起名字就让人“想吐”。这种“恶心”或“想吐”,可能并非对某人印象的形容,而是来自你肠胃的真实感受。

在我们的大脑内有一个名为“脑岛”的区域。脑岛是我们评价疼痛、恶心和内疚等消极事件的主要反应中枢之一。脑岛前部铺满了一层名为“梭形细胞”的特殊神经元。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梭形细胞还携带一种大脑中极为罕见,却在消化系统(尤其是结肠)中大量存在的分子。在结肠中,这种分子刺激肠壁肌肉收缩,从而促进食物在肠道中运动。

因此,当你遇到或想起那些让人厌恶的人时,你会感到肠胃不适,甚至是反胃。这也许不是你的想象,而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