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倾诉你的故事,我们愿意听。”自“我与《倾听·人生》的情缘”征集启事刊登后,许多读者给我们来信。他们深情的讲述带领我们穿越时光,回到《倾听·人生》栏目25年历史的每一个节点,还有1300多个人生故事采写中的点点滴滴。今天刊登的是一位老作者讲述23年前他为《倾听·人生》写作的故事。
文 李士根
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在晨光里舒展,2002年9月20日《杭州日报》第13版《西湖·倾听》的刊头清晰如昨。那一刻,命运已悄然将我的人生,与“倾听”二字,紧紧系在了一起。
那年初夏,我初遇《苦瓜》一文的口述者何爱月。在临安於潜镇昔口村那间老屋里,她的声音像从岁月裂缝中渗出的泉水,缓慢,沉静。十九岁嫁入夫家,九口人的生计如巨石压肩。泪水无声滴落我的采访本,晕开了字迹,也晕开了我对百姓故事最初的理解——那不是材料,是生命本身粗粝的质地。
时任编辑戎国彭老师专程赶来临安,他的指导如手术刀般精准:角度、细节、肌理,稿子从三千字流淌到近六千字。原来,倾听不仅要用耳,更要用心抵达历史纵深处的回声。
在《倾听·人生》的引领下,我走向更多面孔。农民商人宋岳,他的故事没有《苦瓜》的沉郁,充满了另一种坚韧的生机。一次次挫折,一次次站起,从肩扛背驮到工厂林立。戎老师再次赶来临安,甚至事后独自前往,只为核实一个细节。这让我震撼:原来,“倾听”的背后,站立着如此沉静而执着的“求真”。
《宋岳经商》刊发时,戎老师在读稿人语中写道:“创业在杭州……更需要我们杭州人自己勇于进取。”原来,倾听不仅记录过去,也在为当下的奋进鼓与呼。
倾听,让我学会了如何让故事自己呼吸,让人物自己开口说话。我的笔触也逐渐褪去生涩。
倾听,不再是工作,它成了我丈量土地、理解时代的方式;写作,不再是任务,它成了我安放感动、传递温暖的舟楫。
白驹过隙,廿载已逝,我从耳顺步入耄耋。但清晨第一杯茶旁,《倾听·人生》的墨香从未缺席。有时读到某个情节,我会忽然怔住,仿佛隔着铅字触碰到了熟悉的温度——那是某个深夜,在农户家昏暗灯下,记录本被讲述者的泪水打湿的触感;也是某个午后,听创业者讲到绝处逢生时,自己胸口也跟着一紧的悸动。
最让我动情的,是读到后来年轻记者们采写的故事。他们笔下有我不曾踏足的新社区,有我不曾理解的数字生活,可那百姓眉宇间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骨子里那股韧劲,如出一辙。读到一位外卖骑手在雨中护住餐盒的故事时,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何爱月在灶台前,用身子挡住破窗灌进来的冷风,只为让锅里的稀粥能热乎些。不同的时代,同样的守护——那一刻,眼眶没来由地湿热了。
采写于我,已成了呼吸般的“嗜好”。闲暇时,我仍会挎上旧布包,乘公交去老街巷转转,听树荫下摇扇的老人讲拆往事,看菜市场里摊主与熟客的寒暄。有时并不为发表,只是在本子上记下几句鲜活的口语、一个动人的神情。晚上在台灯下整理这些碎片,心便像被泉水洗过一般,宁静而丰盈。
这“嗜好”里藏着的,是一种生命的确认——确认普通人的悲欢值得被倾听,确认时光流逝中的坚韧与善良从未褪色。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依然有力,依然为每一次真诚的相遇而感动。
这便是岁月赠予我的,最奢侈的快乐。
前段时间,看到“我与《倾听·人生》的情缘”征集消息,心潮如见故人。我仿佛回到了23年前的那个初夏,坐在何爱月家的旧木凳上,阳光透过窗棂,尘埃在光柱中起舞,一个伟大的时代正悄然改变着无数平凡的人生,而我有幸,成为一名倾听者与记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