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新志 | 岑嵘(杭州人,作家)

和简·奥斯汀一起饮茶

2025-10-11

在英国作家简·奥斯汀(1775-1817)的那个时代,早餐时间一般在9点,如果太早用餐就会显得不够绅士。无论是乡绅还是贵族,早餐的内容都很简单,一般都是喝茶或咖啡,加点冷肉和鸡蛋,有时还有面包和黄油,乡绅们主要还是饮茶。

早餐的下一餐就是正餐了,这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饭,社会地位越高的家庭正餐时间就越晚。上层阶级往往要到傍晚五六点钟才吃正餐,造成的结果就是,两餐之间相隔时间太长,这就有了下午茶的习惯。

当正餐结束后,男女通常会分开,男人会继续留在餐厅抽烟喝酒、讨论国家大事(吹牛),女士则去另一个房间聊点家常或八卦,在那里,女士们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茶或咖啡,通常还会搭配些小茶点,通常是蛋糕卷和小松饼,以及在厨房里烤好的吐司。在《曼斯菲尔德庄园》中,范妮回到自己家里,终于等到了茶点,她的妹妹说要到厨房里帮女仆在炉火上烤涂了黄油的面包片,这是为范妮准备的食物。

《傲慢与偏见》中写道:“等到喝过了茶,男客们都到她们这边来了。”当男人聊够了政治和经济,便去另一个房间和女士会合。

奥斯汀的小说中茶出现的次数比任何其他饮料都要多。另一种常见的饮品是酒,但酒是与淑女们的世界相隔离的。茶则不同,它恰恰处于绅士淑女们社交生活的中心地带,让他们的手不会闲着,在饮茶的同时也制造一些话题。

“直到茶具搬走,孩子们才离开房间。接着就摆好了牌桌……大家都站起身准备打一局牌了。”(《理智与情感》)吃完茶点,人们有时也会打牌,“喝过茶以后,赫斯脱先生提醒他的小姨子把牌桌摆好,可是没有用。她早就看出达西先生不想打牌”(《傲慢与偏见》)。

英国人是如此喜爱饮茶,在另一位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1816-1855)的小说中,也随处可以看到饮茶的场景。《简·爱》中写道:“茶盘很快就端来了。放在炉边小圆桌上的细瓷茶杯和发亮的茶壶,在我看来是多么美啊!茶的热气,烤面包的香味,又有多么香啊!”

当时的淑女喝茶用的是什么茶具?《简·爱》中曾经提到,“但我终于有了一个家。它包括一个小房间……一个餐具柜,里面放着两三只盆子和碟子,和一套荷兰式蓝白彩陶茶具”。

当时中国瓷器价格比较昂贵,全世界都在仿制。例如荷兰的代尔夫特,也就是画家维米尔的老家,那里的陶瓷器就非常出名,在一些维米尔的画中曾经出现了代尔夫特陶瓷器,看外观很容易误认为是中国瓷器。

18世纪30年代德国梅森瓷厂推出“蓝洋葱”系列青花瓷器,并成为爆款。18世纪80年代英国也迎来了自己的爆款“蓝柳”系列青花瓷器,有趣的是这款瓷器的设计图案,常常会被附会一个“源自中国民间”的动人爱情故事,中国风是非常时髦的装饰。也许奥斯汀或者夏洛蒂在写作时,茶具上书生小姐花园相遇的故事为她们带来了灵感。

在奥斯汀的小说《爱玛》中,贝茨小姐说:“不,谢谢,我不喝咖啡——从不喝咖啡,可以给我来杯茶。”

关于英国人最爱的是茶而不是咖啡,有个经济上的解释。

英国东印度公司早期从摩卡进口咖啡,当荷兰东印度公司将价格低廉的“爪哇咖啡”带到了欧洲大陆,就给英国的咖啡贸易造成沉重的打击。在价格层面上,英国的咖啡已经失去了竞争力。出于对咖啡贸易前景渺茫的判断,英国东印度公司大规模地从咖啡贸易中撤退,在继续少量咖啡贸易的同时,将业务核心急速地转移到和中国的茶贸易上来,英国也由此不得不从“咖啡之国”的定位转变成“红茶之国”。

奥斯汀的茶叶是她直接从伦敦知名茶商“川宁”订购的,饮茶也支撑了奥斯汀的故事和想象,她在给姐姐卡桑德拉的信里写道:“当你有新茶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我仍然非常想品尝新茶,犹如猫见到老鼠一样。”